流苏作品：1999年2月14日

——纪念我的父亲逝世9周年
2008-1-11 15：00

一

那个凌晨
你的最后一个凌晨

乌鸦叫的惨烈
裹挟不祥揪紧我的心

深夜里的哭声
把寂静生吞活剥

那天大雪纷飞
那夜夜凉如水

11点21分，你走了
走的那么急

甚至赶不及过年
睁着双眼，走在中午的除夕

1999年2月14日
天长地久的日子

我日历上原本粉红的一页
瞬间变成深黑，悲伤灭顶而来

没有情人节了
从此不再过年

二

纷飞的大雪中
跪在冰冷的地上跟你告别

“质本洁来还洁去，
一抔净土掩风流”

这是我跟你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转身化作一缕轻烟留下一盘子白骨

紫气西去，骨头雪白的刺眼
我知道你一定去了遍布鲜花的天堂

我戴着红布手套，一块块拿起你
像抱起一个熟睡的婴儿

不能哭，眼泪掉在上面
你就回不去了

为你关上房门的刹那
我和你最后的联系也被活活割断

像利刃割断鲜活温热的喉管
有血喷薄而出，我从此功能性失声

三

入土为安
请先生为你选了后花园

那里叫龟背山
寿比南山的龟背山

山丘上丛生的树木
像龟背上盖着长毛厚毯

坐北朝南
阳光灿烂

北方初冬
土地钢铁一样冷硬

为你盖好最后一床泥土
掖好被角，拔除杂草，洒扫庭院

然后跪下说“爸爸安息。”
再抬头忍了太久的泪流了满面

为了不让你孤单
我请来你的父母跟你作伴

他们一定很高兴
天天有你奉茶请安

后来你在梦里告诉妈妈
你又有了家，和一个新去的邻居

你请她放心，就像最后的夜
你拉着她的手说：“我有不测，你要坚强。”

可是你知道吗
你走后她不会笑了，三年

而我年年除夕躲起来痛哭一场
再回家陪她过年，没心没肺，笑容满面

四

团年饭总有一副你的碗筷
里面的饭菜夹的满满

还有烫好的你最爱的酒
现在你终于不用吃，看看就饱了

小孩问：“奶奶，为什么多一双筷子啊？”
奶奶说：“那是给财神爷爷的。”

我笑着咽下决堤的眼泪说
“还有灶王爷爷，土地奶奶。”

你和他们一样去做了神仙
好人都短命因为赶着去做神仙

可以天天到海边聆听天籁
还有张望我们的幸福和平静

你每天只为一件事祈祷
就是没有你也要我们过得好

五

你走了
走的那么远

一去8、9年，那么多日子
潮水一样流过去了

眼泪像顽固的岩石
虽然被时间斩去犄角

但还留在深深的水底
潮水漫过，变成隐忍的暗礁

一不留神
悲伤就会触礁翻船

我还是没有坚硬到
可以把你随便说起

有一天，我也会飞去找你
你张开怀抱迎接我，我使劲笑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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