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三毛之九：拾荒记

三毛小时候在谈理想的作文里写到：
“我有一天长大了，希望做一个拾破烂的人，因为这种职业，不但可以呼吸新鲜的空气，同时又可以大街小巷的游走玩耍，一面工作一面游戏，自由快乐得如同天上的飞鸟。更重要的是，人们常常不知不觉的将许多还可以利用的好东西当作垃圾丢掉，拾破烂的人最愉快的时刻就是将这些蒙尘的好东西再度发掘出来，这……”

念到这儿，老师顺手丢过来一只黑板擦，打到了坐在我旁边的同学，我一吓，也放下本子不再念了。喜欢三毛经常给她吃小灶的老师该多么愤怒才会拿起兵器教训自己的得意门生？从前也做过老师，我知道是多么严重的事情老师才会对心爱的学生的发火直至动武。在老师眼中三毛是一个胸无大志的孩子，一个被老师看重的学生怎么可以胸无大志？三毛领会了老师的意图在修改后的作文里写道：

“我有一天长大了，希望做一个夏天卖冰棒，冬天卖烤红薯的街头小贩，因为这种职业不但可以呼吸新鲜空气，又可以大街小巷的游走玩耍，更重要的是，一面做生意，一面可以顺便看看，沿街的垃圾箱里，有没有被人丢弃的好东西，这……”

当年看到“一面做生意，一面可以顺便看看，沿街的垃圾箱里，有没有被人丢弃的好东西”的时候很是大笑了一阵子，可爱的三毛，可爱的小孩的纯真的心思，无论老师多么咆哮她仍然保留着拾荒梦，只是给自己安排一个她觉得大人看来体面的工作：卖冰棒。

三毛的拾荒梦在她的撒哈拉得以压倒性的实现。她用捡来的轮胎做的沙发，用人家不要的五个棺材做家具，空罐头盒打上孔挂起来做为掩耳盗铃的“铃”，快腐烂的羊皮用明矾硝过做坐垫，逼着荷西用铁皮和玻璃做风铃。后来他们的家，又添了羊皮鼓，羊皮水袋，皮风箱，水烟壶，沙漠人手织的彩色大床罩，奇形怪状的风沙聚合的石头：沙漠的玫瑰。

一个家徒四壁的居所被爱拾荒的三毛拾掇的有声有色，有情有义，为了增加绿植。甚至他们还会去总督院子里去挖花，被发现之前热吻让卫兵以为是两个谈恋爱昏了头的人，三毛的机智让我想起《纵横四海》里周润发和钟楚红为了掩护张国荣“作案”，开着跑车热吻，大卡车里不明就里的运画保安还在向他们打着呼哨，而此时张国荣已经成功的潜入卡车底，和周润发双剑合璧，一幅名画就要得手了，我们常常不相信耳朵听到的但丝毫不怀疑眼睛看到的，其实，这个世界上眼睛看到的往往都是假象。脑子看到的才可能有几丝相对的真实。也仅仅是主观的、相对的。

　　三毛尊圣谕修改完的第二次作文缴上去，老师划了个大红叉，当然又丢下来叫重写。结果她只好胡乱写着：“我长大要做医生，拯救天下万民……”。老师看了十分感动，批了个甲，并且说：“这才是一个有理想，不辜负父母期望的志愿。”

可是时隔多年，三毛说有趣的是她认识的第一个职业乞丐却是她的小学老师变的。三毛的灵魂是自由的，所以即使她后来真的做了医生，也会在开刀的间隙出去看看风景，呼吸新鲜空气，顺便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捡回来。在《白手成家》的结尾她说：

“我将我的城堡关上，吊桥收起来，不听他在门外骂街。我放上一卷录音带，德沃夏克的《新世界交响曲》充满了房间。 　　　　
我，走到轮胎做的圆椅垫里，慢慢地坐下去，好似一个君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