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婆婆端来面条一碗
“给婆婆端来面条一碗”,这是京剧小姑贤里的一句唱词。
妈妈说小的时候经常组织大院的孩子,自编自演这出婆婆挑剔小姑贤惠的戏。机关大院里有专门的广播,广东民乐合奏轻柔的彩云追月,金蛇狂舞不时灌入耳膜,大礼堂每周一次的文艺演出,话剧雷雨,前苏联歌舞妈妈要我出嫁,妈妈幼年时接受了一出博大而绚烂的艺术人生熏陶,所以演戏只是玩的一种形式,就如过家家,跳皮筋那样,写到这里你会觉得我妈妈是生活在一个自由民主的家庭。时代到了改革开放的日子,妈妈给了我比姥姥给予她的更广阔的成长天地,自然给婆婆端来面条一碗就模糊而又遥远。
但是自结婚之日,远景头啪的一下拉到近处的特写,当婆婆就在眼前,我的困惑来了。
婆婆来自北方海滨农村,朴实里有精明,要不然怎么会管理一个三百多人口的村子。村长婆婆来我家,妈妈作为亲家全力接待,还好过惯了艰苦朴素生活的婆婆对妈哈哈饭食颇为满意。京城人家生活随意,早点外出吃,妈妈找到豆浆油条都干净的一家饭馆,早饭解决了,午晚两餐饭两荤两素米饭馒头管够,婆婆也吃的尽兴。而后是玩儿,白花花的日头下,伞也没有用,妈妈看着爸爸大汗淋漓,爸爸看妈妈挥汗如雨,也许婆婆人瘦,没有这番胖人的体验。飞檐琉璃瓦的红墙下妈妈对自己的拍摄技术颇为满意,婆婆不无遗憾的说九龙壁的龙照上了可是为什么洗出来不完整呢?妈妈带了花镜仔细看,真的少了一条龙尾巴。妈妈也遗憾。
饭后茶余,自然是对儿女的话题,虽然两亲家远隔万水千山,毕竟年龄相近,都经受过革命岁月的洗礼。妈妈说我们家里子女六个,我是长女。婆婆说我们家少两个,我也是长女,小学毕业,家里不让上中学,我跑到海边舅舅家赶海挣钱交学费。老师也到家里说这个孩子读书好将来上了中专可以挣钱养家,家里这才同意让继续读书。妈妈本来想说我那时家里困难,每天给的零花钱才够买两颗大白兔奶糖的,听到这里就什么也不说了。
婆婆说到自己儿子眉飞色舞,我们那里考上这么名牌大学的就我儿子,自己作主选的外地学校,他爸爸的意思是在省里大学念书,学习工作离家近。妈妈打开电脑说,看,你们省里大学根本排不上名次部属大学和省属大学不一样,幸亏你家儿子没有听他爸的话。下半句没说的是听了不就耽误你儿子前程了。婆婆颇为感慨的说我们那时困难,儿子的裤子短了接一节裤腿儿再穿,女孩子就接我的旧衣服穿,后来大了说不好看才买新的。妈妈完全的不说了,因为我小时候的衣服都是买新的,即使妈妈自己不买,家里买衣服的消费顺序我第一爸爸第二妈妈老末。
话题自然会转到我身上,婆婆说我儿子说我会给你娶个孝顺媳妇。妈妈说现在的年轻人知书达礼,可是毕竟我们与他们的生活环境不同价值观念消费习惯不同,所以处理事情会有差距。差距就是矛盾,妈妈举了邻居家发生的一件事情。婆婆早起做了饭等迟起床的媳妇吃,可是小两口看了一下就说我们出去吃了。他们嫌家里的不好吃。
孰错孰对?最后婆婆与妈妈一致的说只要两个年轻人过的好。
特写镜头立即就在眼前,婆婆想住我家几天了。婆媳关系自古就是老话题,五千年文明古国的大家庭生活,各色人等缠绕不清的家事国事,演绎出无数的悲喜剧。锅勺碰锅碗,那家没有难念的经。家务事情可大可小,看你怎么想。妈妈向我展示了自己独住婆婆家一月的体验镜头.
镜头一:妈妈买来一箱牛奶,本想一人一袋做早餐,奶奶热奶两袋成三袋,就是兑水,妈妈想这够营养标准吗?没说什么。米饭改泡饭,吃了两顿,又加了棒子面再吃到了第四顿,本想晚餐减肥只吃蔬菜少吃主食的妈妈,再也不想破坏自己的计划就说,剩饭热三遍,红烧肉都不换,那指的是海参鱿鱼,这棒子面糊糊就倒了吧。于是自己动手抄起自己刚买来的黄瓜西红柿。并明确宣布以后别给我留饭了,奶奶皱皱眉.
镜头二:奶奶竭力要接近妈妈,说起院里的种种新闻家长里短,妈妈一边听的心急,还有多少英语单词没有背会,构思的文章也要写了,终于忍不住说你看电视吧,就躲进小屋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了。奶奶没话.
镜头三:妈妈冲厕所很积极每次不拉有意识多一次,奶奶似乎和二为一,为节水所以气味不佳,妈妈再也忍不住,这样不单不节水还影响空气质量,妈妈给奶奶算帐,虽然您少冲一次可是接下来,您要化费更多的水去擦洗,奶奶笑笑。
紧接着妈妈就毛衣,棉拖鞋,软枕,点心的递上去,奶奶张嘴乐了.
妈妈毕竟是妈妈,明白的结论和处理后就轻松解脱。她对爸爸说,老婆婆勤俭持家所以牛奶剩菜卫生间的事件可以圆满结论。当然留下遗憾,那就是,人,各有各的活法儿,各自长期生活的印记,谁也改变不了谁,只有客客气气的分开过。
有了妈妈这一段经历我不再困惑,何况还有姥姥的至理名言:甭管婆婆和妈妈,凡当哈哈都不容易。妈妈又做补充:当儿子的也不容易。前面的一句我似乎明白,后一句,妈妈说问你爸爸去,那里似乎隐含着爸爸将会给他的女婿面授机宜的一点点意思,他们都是疼爱媳妇也孝顺妈哈哈好丈夫。不是吗?
虽然我最不爱作饭,我可以叫外卖,给婆婆端来一盘必萨饼.不就更出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