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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只烤羊肉串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2-26 15:36:10 / 个人分类: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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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只烤羊肉串

夜市的袅袅炊烟里飘起浓郁的羊膻味儿,太熟悉亲切的味道,一百只烤肉串带着热烈的喷香分摆在几个大盘里,一种很久没见过的搪瓷盘,每一块都吱吱直冒油,不多不少十块儿串一起,夹轧有一块肥肉,羊肉和猪肉不同,越瘦的羊肉越有膻味儿。
一摞热馕饼冒着刚出炉的热气,紧紧伴随烤肉的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儿,那味儿纯的不能再纯,那种刺激的浓烈又让大家回到白杨沟的游牧日子里。

边城傍晚的血色夕阳里见到弟兄们,几个人紧握手相对无言,浑浊的眼神里有星星闪烁,灿烂星空下是美妙是艰辛是友谊是生死考验。

积攒起一个寻友的夙愿不容易,深秋,他和她动用了几乎全部的积蓄动身西行。
缘分这个东西很奇怪,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同名同姓,可是既是坐着同一列火车,朝同一个地方奔去,那就有缘。
那种经历里的感受,天知地知他们知,那个让他们连在一起的纽带,一个遥远的地方,那地方仿佛有一种召唤,即使远隔万水千山即使岁月流逝,却越来越铭心刻骨,他们深知熔融在血肉里的东西不会随时光轻易褪去颜色,用心时时擦拭的铜镜,只有摹的越来越亮。


轰隆隆的列车和闪亮的铁轨在天际下的广漠里显得那么秀气玲珑,山还是那山,戈壁还是那戈壁,地久天长的是那种沉寂、辽阔、恢宏、博大,也许当初就为这些,义无反顾的西去八千里,就像那块土地上四季三冬衣的日子里的一片雪花,落在那个荒僻的深山沟里。默默无闻了几年十几年后,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后的返城大潮后,剩下的就几个弟兄了。

边城的马路,新楼,繁华的夜市让人想到北京,他和她是客人,兄弟们是主人,彼此的分别就这些,一言难尽。
用不着叙说来来回回的许多往事,走的留的谁都不容易只有他们彼此心里明白,说与比他们年轻的一代或更年轻的一代,简直就象是祥林嫂的絮叨,一切的一切埋在心底想自己的折儿,这才是真理。

那年,一火车匹拉来的弟兄们在那个草原被分成农工牧工,散落在茫茫荒原,除了金色的季节八月和九月,大家就终年生活在似严冬一般无尽的白茫茫和呼啸的北风里。农业工人在春闲的日子积肥,扫马厩、清理猪圈,因为播种还远,夜晚还有避风的宿舍和火炉,可是放牧的弟兄们裹着老羊皮袄风餐露宿在雪原,头顶蓝天大地作床,一边是冰雪地上啃草的马群,一边是刺骨寒风里,传来的阵阵狼嚎,春天的脚步来的太慢走得匆忙,报春的花朵是窗台上白菜心儿里冒出的几朵小黄花儿。

漫漫长夜就想家,想家的日子就盼回家,一年一次的探亲假短短二十一天,路上就耽误四天四夜,漫长回家路经常没有座位,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从跨过新疆,甘肃,陕西,河南一直到河北保定才有了一个位子,因为把一次次机会让给那些妇孺老人,到北京双脚浮肿迈不开步,可登上大一路公共汽车,一眼望到天安门城楼、广场、华表,心里的一切辛酸荡然无存。
那年月思念思乡结成每个游子的心结,无论努力走过的道路多长多短,即使而立、不惑仰或天命之年,将所有青春血汗奋斗积累起来的一切辉煌都抛弃,能回家就是幸福。

一百串烤肉里的回忆未尽,留下的弟兄们故事没完,与他同校的一个弟兄还在矿山打工,单位散了,仅有的生活费入不敷出,即使鬓发花白也得奋争,电话里说了几句矿山的那头就剩沉默了,矿山很远,只得约好去看近处的另一个弟兄。

这个弟兄出名的老实,一直干农工,此后的分田到户不会经营,日子很不富裕。
颠簸了郊区的一段土路后,几株老柳树下露出一个农家院落,门漆斑驳经年风雨侵蚀,拍了半天没人应,正准备返回,门吱扭一声敞开,走出一个半百老头,发苍白面黝黑退色的兰大褂扣子未系好,他走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你还认识我嘛?
一边是激动一边是冷漠,气氛一时冷下来,可是没过几分钟,老头紧紧拉着他的手连连摇动,怎么不认识,怎么不认识啊,快进屋说吧,你不是老大嘛,那年你不来我们谁来,都跟着你来得呀。

屋是三间歪到的土坯房,及其简陋,泥壁泥地。就是黄土的本色,几处糊了旧报纸的地方有烟熏的痕迹,灶台里烧的是枯枝败叶,院子里歪道几颗大白菜,另一片菜畦留着挖去萝卜的坑坑洼洼,树枝交叉出一个院门,靠墙立着一架破旧的人力排子车,他扣上蓝袄的扣子吐出一口痰。羊圈里的三只绵羊叫着要他喂干草。

他端出两杯茶,洗出一盆葡萄,掏出一个烟袋抽起当地的莫和烟来,青色烟雾笼罩,话语里不尽沧桑,他的两个儿子念书念到中专就去工作,老婆帮工收葡萄一天挣三十元,他掰掰指头说干两个月就小二千呢,好好过个年到春天承包二十亩葡萄,明年还是有希望。深陷在瘦瘦面颊的笑容是自然的,没有一丝做作的样子。

蚊帐漏出的洞洞,分明是烟灰的痕迹,也许度过多少不眠之夜,他不说。分地到户,他拉着绳子前面吃力的走,一脚踩在深深的土窝,豆大的汗株一颗两颗打湿脚下的黄土,老婆扶着犁把,心疼的说你是头牛啊,不干了不干了,这不是生生逼的人没活路吗?
上面让认购,认购一拢葡萄要两千,到哪里找钱?抢银行都不赶趟,再说你有那个胆儿吗?
老实兄弟的老婆大声吼,浓浓的莫合烟和房梁飘下的麦秸混在一起。
他和她打量一下屋顶棚,山墙角裂开一条长长的缝隙,这是间废弃的旧农具仓库。老实兄弟夫妇拿不出一分钱去购新建的瓦房。

孤零零的泥屋就像被遗弃的一个土堆,淹没在茫茫戈壁葡萄地里。
她问,有几年没回北京了?
老实兄弟木纳的苦笑一下,家都找不到,回那儿呢?
他老婆插话道,原来他上学住的海淀镇早拆了,原先还有信来,这十几年就没联系了。
莫合烟的浓雾悬起一片淡云,呛得老实兄弟直咳嗽。那情景仿佛饱经沧桑的一个老农。
他和她不由得想起罗中立的一幅油画《父亲》。尽管年龄的差距如此大。
即使是莫名其妙的一个人生转化。从北京到荒原从青年到老农。
难道是他的本意吗?提起北京,他的眼里一片迷茫有时闪烁几多泪花,他说多少年都想着去北海划划船,去香山看看红叶,那时的眼底仿佛迸发出一朵火花,瞬息又沉入无底。

矿山的兄弟晚上赶回来了。
大家的一句,太阳爷爷来了啊?就把空气搅活了。
姑且把矿山兄弟当名字,他可是班里多少淘气男生的偶像,一个大土豆,他三下两下就抠出一个耗子拉车的雕塑,京城有个哥们儿至今
还留着他手工制作的一把刨子当纪念品。
踢球啊打架啊,他就是老大,那个太阳爷爷的绰号也不是白给。

他不提老婆怎么弃他而去,也不提老婆再婚受到暴力,他又怎么英雄救美,最终他只像一个兄长一样有事必应。孤单单来去无牵挂的进了深山矿区看着老掉牙的机器。也许那里才能更深的埋掉伤口,一个人流泪有谁知。
矿山兄弟豪气的说,咱们今天的羊肉串的吃个过瘾。
啪啪啪几十瓶啤酒开了盖儿,维吾尔老板的羊肉串就在青烟里飘起香。

整整一百串啊!几个人怎么也干不完,大口的吃肉大口的喝酒,用不着雪白的餐巾纸点缀文明,眼前闪亮的街灯仿佛漫天灿烂的群星,薄雾的天地就是无边的荒原,身边没有楼宇没有行人没有车流没有广告。

西去阳关,铁马秋风,朔雪曼舞,雪峰闪银,留下一串脚印,无痕无踪,只有那颗流浪的心在月夜松林徘徊在暴风雪岭游荡,留下的兄弟啊,守住草原白杨沟那片飘飘的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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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哥哥发布于2007-02-26 17:05:59
回复 #1 雁度秋色 的帖子
没认真读你的帖子。
是被你的羊肉吸引来的。好馋呀。就想着羊肉了,看不下去。
独独的个人空间 *独独 发布于2007-02-26 17:16:22
回复 #1 雁度秋色 的帖子
好吃,真香
瘦骆驼的个人空间 瘦骆驼 发布于2007-02-28 18:12:51
回复 #1 雁度秋色 的帖子
我十串就够,口水,天那,我马上出去。
雁度秋色的个人空间 雁度秋色 发布于2007-03-01 22:51:28
天擦黑儿别去,提防假冒的羊肉串
独独的个人空间 *独独 发布于2007-03-01 23:07:19
回复 #5 雁度秋色 的帖子
他吃的闹肚子了 ,所以没影了
我来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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