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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坑纪实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7-05 07:18:52 / 个人分类：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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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坑纪实

记得那日，天色灰蒙蒙的，雪花儿飘。本来要采访荷花坑粮店，他们帮助一对高位截瘫的夫妇，每月按时送米送面，已经十几年。
“高位”在这里的含意是，除了胸部以上正常，下肢失去知觉，不能自由动弹，自从蓝光闪过，截瘫一词在那个城市，已经很普遍，大地震留下的痕迹，不止地貌的翻天复地，也颠倒了一些人的人生。
不过废墟上，会长出更明艳的花朵儿。
想到不如直捷采访那对夫妇，资料来得更翔实，便按址一路寻来。
那条街很平常，震后临时搭建物未完全消失，过了这么久，还存留着蓝光闪过的一抹。
人们在光影里能淡忘那惨烈的一幕吗？
阳光每日都是那么明媚，仿佛那只是一场噩梦。
街旁一道道矮墙，残缺的红砖与碎瓦的镶嵌，结构出另一类图案，大大小小的瓦罐陶瓷盆，留有枯去的枝叶儿，显出花儿曾经明媚的轮廓，想起一种花儿叫死不了。
一扇淡蓝大门闪出，就是这家了。
因为实在找不到，可以开门的把手之类的机关，只好喊一嗓子。
喂！有人吗？
里面一个男声答道，拉一下左边绳子，门就开了。
果然，一根磨的很光滑细麻绳，在风里晃动。
我使劲拉动一下，门开了一道缝儿。
再一拉，哗的一声，门扇大开，没想到迎面一地鸽子，咕咕咕咕叫着，正欢势的啄食呢。
还是没人影儿。
循声掀开一个花布帘子，里屋很大的一个火炕横在眼前。一男一女在炕中央。
脑门亮亮的男的嘿嘿笑着说，原来的门忒麻烦，就改了，自动拉门，旧滑轮是废品堆了拣的，不好使了。
女的头发浓密，随意挽起一个纂儿，没言语，正笑吟吟的看着我。
两人脸色苍白，好象缺少日晒。
鸽子是你们的吧？
女的笑吟吟的说，是他的主意，说听鸽子咕咕的叫，家里显得热闹，他就那样。
那门呢？
也是他的主意，他就那样。
我突然想改了采访题目，这么乐观活着的一对儿，让人感动。当时由于历史局限，救助尚且拒绝外援，心理之类的问题如何顾及。
屋里光线很暗，地上堆着乱七八糟的废品，都是五金件儿之类的。女的说他就那样，好鼓捣个啥的。
男的说，正改轮椅，想弄大些，好过日子，缺轴承，去几个废品站都没找到合适的。
他就那样。女的笑吟吟的看着他说。
他两在医院认识，一个农民一个纺织女工，被解放军从废墟扒出后，送往省会救治。
地声隆隆，蓝光闪过，绿色长城，摇晃的担架，飞机，白云，雪白的医院墙壁，浓浓的消毒水味儿。
重获生命，他们觉得只有好好活着，才对得起那些陌生人的无私援助。找不到救命恩人，就从乐观的活法里，报答恩人吧。
于是小宋夫妇不顾家人劝阻，执意追求他们的热恋生活，考验一个个的来，包括柴米油盐，一家粮店包了他们的米面，每月送上门的服务。
日常的日子是这样过，小宋坐轮椅去买菜，妻子小李在炕上洗切炒煎。
像一个魔术的刚刚开始，小宋指挥，小李演示。
哗的一声，左面墙壁拉开一扇门，里面展现了灶台厨具水池，小李使劲用手撑着身子，一下下挪到门前，侧身过去，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洗土豆，刀勺铲挂在墙上，像十八般武艺里的武器，再转身可以点火炒菜。
余下的问题也在炕上解决，右面墙壁里也是一扇门，里面有坐便等卫生洁具，还有一台洗衣机。
外面的下水道，水沟是邻居帮忙挖的。
谁设计的？这么巧妙啊。我很惊异更佩服。
都是他呗，他就那样。小李笑吟吟的又说。
看她每次挪动身体，感觉一定很费劲，但从笑吟吟的脸上看不到半点沮丧，相反互相都为一个小动作的成功而高兴。
小李掀开被角，令人震撼，细细的双腿，软瘫着，与她的身体及其不成比例，但那笑吟吟里，是自信是真实，屋里空气也顿时活泼起来，雪光映的屋里亮起来。
小宋的脑门闪闪发光。
临走我情不自禁的说，如果你们的暗道机关普及到所有高位截瘫家庭就好了，多好的创意啊！
又过几年的秋，在一次隆重的婚礼庆典后，十几对高位截瘫夫妇被送往康复村，塑钢窗户，大玻璃门，雪白墙壁，很时髦的双人床。不过很大，身边的墙壁里，演示了荷花坑小屋的一幕。
宽敞大院的花圃里，死不了的花儿毛绒绒的翠绿叶儿，托起五颜六色的花瓣儿，嘿！开的正茂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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