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水/文：风中沉香

同事说他带孩子去大坝看水了，淮河水真大，人也多。隔了几天，我也去了。那天，天空中并没有太阳，凉风习习，我骑着单车，带着女儿，只十多分钟就上了大坝。

大坝上人真多，比集市还热闹，干什么的都有。骑车来的，多半扶车站在坝子上眺望，坝子内圈的台阶上坐满了人，多半是年龄大的，他们一边乘凉，一边看着被淹没的小岛说，比五四年的大水只高不低。从坝子往下的斜坡是茂密的草皮，上面奔跑的是玩耍嬉戏的孩子，从上往下冲刺，再从下往上撅着屁股攀登，头发窠里都是汗，却不厌其烦。下面一层的边缘就紧挨着水了，女儿趴着护栏往下看，她说水真脏，里面有白白的虫子，象农村厕所里的一样。我对她说大水之后必大灾，疾病和瘟疫容易传播，就是水里带着许多病菌的缘故。叮嘱她别掉进水里，她紧张地离开水边，找她感兴趣的东西去了。

水里站着一排幼小的柳树，只冒着脑袋，它告诉我们的记忆，这里曾经是一片土地，水已经大到想吞噬更高处的草皮了。再远一点是轮渡口，附近有不少小船在河水里荡漾。旁边的人说，五块钱一个人，要是两个大人收九块钱，孩子可以不要票。细问之下，才知道是船家靠水吃水的买卖。愿意出价的，就载着他们沿着淮河转一圈，看水。平常做轮渡到对岸一个人是五毛钱的船票，老太太们在旁边说，值得，比在公园里划船便宜，这一趟转下来，少说也得四十五分钟吧。跟平日里比较，水面的确是很大啊。一眼望不到边，能看见的是比邻它的楼房。河水也分了好几种颜色，一段浑浊，一段亮堂，女儿念起了“半江瑟瑟半江红”，问我是不是这样。有点象，不过不是“瑟”和“红”啦。

天空中有几只飞得特别高的风筝。最远的象灯笼，收下来才看清是一只八爪鱼，铺在地上，象锦缎的床单一样。怂恿女儿过去打听，回来兴奋地告诉我是自己做的。真正爱玩风筝的人，怕都是自己动手吧。之前那只跟小鸟一样的风筝也是自己做的，是一把雨伞的几个面做的，上面还配了一个黑脑袋。看着悠闲的人们，我想起河伯的故事，要是在从前，河水涨到眼皮子底下了，该忙着给河伯办祭品，说不定地方的贪官还要和巫婆勾结，送上年轻貌美的女儿家给河伯做媳妇呢。[size=10.5pt]要说人们不紧张大水，也是不切实际的。大坝上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顶临时的蓝色帐篷，上面写着某某单位防汛值班室。三五里就停着一辆值勤的警车，维持大坝上车辆的秩序。据说前一段时间大车已经禁止通行了，最近水势缓解，大坝下面的电厂急需用车转煤，才允许一部分货车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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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10.5pt][size=10.5pt]女儿开始在草皮上找盘根草。一会抱一捧回来，让我给她做个花环一样的东西。附近有几个孩子手里就拎着盘根草的园环，我们小时候是拿一截盘根草互相比斗，看谁的结实，现在的孩子都玩不好了，要不是看水，她还不知道什么是盘根草呢。做好花环，我从高处扔，她在下面跑着接，然后再使出吃奶的力气扔给我。旁边的一个男孩看着我女儿的笨拙，就对她说：“你那是逆风，怎么能扔得远呢？”女儿被说的害羞起来，我顺势让这个聪明的男孩跟她一起玩，女儿在上面，男孩在下面。男孩开学就五年级了，比要上三年级的女儿扔的就是远，他妈妈连夸男孩子的体力比女孩大。

一直到做晚饭的钟点，女儿才恋恋不舍地和新结识的大哥哥分手。台阶上的老头老太太三三两两地摇着手里的蒲扇往回走，我推着单车等女儿从草地里拔几根马尾巴草的当儿，遇见我的一个同事滑动着摩托车蜗行而来，原来他家的那娘俩儿在下面肩搭肩地散步呢，他在坝上做护花使者。第一拨看水的散了，傍晚的这一拨又出动了。大坝上的人一直都很多，最安静的，是那些在恋爱着的青年，倚着栏杆或坐在草地上，喃喃絮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大水，直叫这不安分的河水也要惭愧地收敛起它的咆哮，为宁静和幸福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