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睾丸喂养的岁月

父亲不会喝酒,后来跟随一位姓松的骟匠学艺,整天游走在邻近的村子骟牲畜.事毕后,村民都有炒牲畜的睾丸,摆上碟子菜,斟上几杯米酒招待.父亲不会喝酒,坐在旁边挨饿.出了门松骟匠就说,你要学会喝点酒,这样就可以吃点菜饱肚子,不然整天饿着,咋受得了呢?

父亲开始喝酒,手艺一天一天地进取,酒量也一天一天地加大.为了感激师傅,父亲瞒着奶奶把家中下蛋的母鸡宰了,松师傅很感动,送了一套骟具给父亲.这引起了开师兄的不满,趁松骟匠磨刀具时,从背后挥刀往松骟匠腰上一砍,粗厚的牛皮裤带断了,伤口不深,松骟匠没说话,此不再收他为徒.

松骟匠深夜醉酒归来,摔死在高高的土坑下.开师兄守灵七天七夜,泪水流了七天.开师兄手艺未能到家,请的人少,最后改行了.

父亲早出晚归,喝他的酒骟他的牲畜,七口之家被他一个人抻着.后来父亲兼学了兽医,进了农场,那时经济紧张,没啥好吃的,每当骟了牲畜,就提着硕大的睾丸回来,切碎拌酒渣辣椒炒着,就是上等的菜.虽然有点粉,散发浓厚的骚味,毕竟也是荤菜,幼稚的我狼吞虎咽.

弃学后,我也跟父亲学艺,因为骟匠在乡下是不错的手艺,有这么一个顺口溜:一阉二补三打铁,还不赚钱去做贼.意思是说,阉手数一,补锅第二,其次是打铁,这三行还不赚钱,只能去做贼了.

我是父亲不争气的徒弟,虽然没用刀子去砍,可说的话比刀子还伤人.我说这是乞丐的手艺,父亲不以为然,说这有什么不好,到老都可挣钱的手艺.后来,养牲畜的人少了,外出打工的人多了,生意不比往常.

我写了一篇稿子发在杂志上,是关于骟牲畜的,被父亲看到了,他憨憨地笑.父亲拉着我的手说,还是去干你喜欢干的事去吧,我挎着几本书来到了星城长沙.有时去郊区会朋友,一听见牲畜的叫声,就想起吃睾丸的日子,粉粉的肉浓浓的骚味.

朋友们拿我开涮,睾丸富有雄性激素,导致我怎么吃都吃不胖,浑身充满骚气.把此事变成文字,便有几个干部竟然找上门来买牲畜的睾丸,父亲看不顺眼,从此再没有提过牲畜的睾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