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土地聊天

　　　　　　　　　　　　与土地聊天

　　　　　　　　　　　　　　　　　　　　　刘小文

　　夏至，有人趁着夜色往河里撒上农药，到半夜打着灯光举着鱼具，沿着流水追捞水上的游鱼，父亲是老渔民，收获甚丰，鲜嫩的鱼汤甜美可口，此时母亲总会嘱咐我去庄稼地挂上几个纸钱，请土地神品尝美食。母亲怕我嘴笨，告诉我怎么与土地说话，我一句一句地学，到了地里，想起家里沌的鱼汤萝卜，随口就念成了：土地公公土地婆婆，请您去我家吃萝卜，后来妈妈问起我，是咱说的，妈听了大笑，萝卜有啥好吃的，没大没小的。

　　村子里的人外出打工了，院落里空旷了，空得象槐树上发黑的铜钟，风一吹便可发出浑浊的回声，让村子散发出一丝生气。这里边仍住着我的叔叔，他是一位乡村兽医，一生都在奔跑，千家万户的牲畜都让他断过情欲，随着村民的外流，牲畜也少了，叔叔靠手艺无法养活自己，他爱上了种植，很早就上地去，一锄头一锄头地挖掘，一锄头一锄头击碎泥土，土粒带着晨曦雾霭凉风鸟鸣，爬上了叔叔的脚踝，看着那群鸟儿嬉戏，拧开茶具咕咚喝上几口，太阳就爬上山来了。叔叔种花生玉米凉薯黄豆等经济作物，样样都是葱茏，季季都是丰收。他把花生黄豆洗得干干净净，晒得鲜鲜亮亮，用袋子装着，用扁担挑着，独自进城来，往大姨小姨那里送一袋子，剩余的就搁我那，大姨小姨混得好，每次都会多给他钱，送些衣服给他，叔叔不怎么来我这，他看不惯媳妇板着的脸孔。他回到家咕上小酒，又忙碌着上地去，直到天黑才回家。时光流逝世事变迁，叔叔老了，有时在街头小巷走失了路，一个人扛着麻袋，一步一问，走了大半天才找到我家，让我伤心落泪也倍感愧疚，我要求他来城同住，他不肯，说乡下的家与他相依了几十年，他心里搁不下，我送他回乡下，同他上地去，他的土地让我震憾，土粒细碎均匀，杂草无染，如一页洁净超俗的信笺，也如精雕细刻的艺术品，那一行行整形的窖眼，是叔叔用心说出来的，只有土地才能读懂。此时我理解了叔叔与土地的深情。

　　叔叔去世那天，他还在地里没回家，因为累了，把锄头放倒，蹲坐着伏膝小憩，就这样睡觉了，倒傍晚，婶婶没见他回来，上地里去找他，见他安祥地坐着，婶婶哭了，哭得死去活来。叔叔就葬在土地的南边，正巧豆荚开裂爆响，我们仿佛又听到了他的笑声，又闻到了他的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