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记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2-23 09:54:25 / 个人分类: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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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飞翔
发布于2007-02-22 10:3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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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化来的第二天是星期五,周紫仪本来请了假,没想到单位临时有事,她又忙了;上午的时间彭化只好自己玩。到了下午,两个人商量着去北湖玩。北湖在市郊,一路公交车半个多小时就到。
紫仪略尽地主之仪。
冬天北湖人少,稀稀拉拉才见几个人。紫仪和彭化进了大门,顺着宽敞的马路一路南走。路两边柳树的枝条光秃秃的。路的两侧是一片原野,原野里分布着池塘,池塘里的荷叶都残败了。几个租车、船的当地人候在东西马路上守摊。上了东西路就看见北湖了。远远望去,湖面水气氤氲,浩淼苍茫;湖岸一溜的船,机动、木头,还有几只快艇。彭化大是心旷神怡,“和北海差不多呢。就没北海风景多。”紫仪没去过北海。“那里好玩么?”她手拢在袖子里,兀自闭了眼睛慢吞吞走。“还行吧,至少你玩一天也走不出来。”彭化走在紫仪前面,不时拽她一把,免她跌倒。又笑的不行,用手在她眼前连连挥,“还睡,还睡,没见过你这样能睡的。”他以为紫仪是在走着睡觉。紫仪眼睛累的睁不开,“我就眼睛累。老睁不开。我在网上跟你说过。我都觉得我眼睛有毛病了。”“那你也找个医生看看呀。”“不看,瞎了就瞎了吧。瞎了才好。”“什么人呀。”“你看着点别让我掉湖里了就行。”彭化就来牵她的手走。紫仪任他牵着,不过是个孩子,还是她弟弟,牵牵又怎么了?
迎面一个人过来问是否租船。紫仪睁开眼睛。彭化说,“你过去问问。我这里不熟。”紫仪点点头,问木船的价格。是所有船里最贵的。紫仪偏爱木船。她对彭化说,“我们坐木船吧。玩水是木船最好。它没有噪声,坐在上面还能听到流水的声音,有古典享受。我们自己也可以撑船玩,采莲子也方便,比别的船有趣多了。”正好有两对小情侣到这边玩,和紫仪、彭化凑成六个人,和租一条木船。六个人和船夫讲好价,平摊下来一个人二十多点,紫仪非常满意。她喜欢不多花钱却享受超值待遇。是个五十多岁的船夫。在附近的农村生活。木船是他自己的,他只要往管理处交点管理费,余下的就都是自己的收入。
船四周有铁栏杆围着,船舱里两两并排六张红铁椅。紫仪坐到最后一排。还是闭着眼睛。养神。她已经来过好几次了。春天、夏天、秋天、冬天,她赏过这里一年四季的景。彭化不肯坐进船舱,他站在船头把着栏杆看船夫撑船。样子非常享受。那两对情侣,并排坐着,只顾低头喃喃自语。紫仪喜欢水,闭一会眼就忍不住伏身船侧以手划水。水温温凉,她想起夏天和朋友一起来时匍匐船头将长发垂到水里的乐趣。水轻轻牵动她的长发,长发游动,若油油的水草。她都要疑心鱼儿上钩了。这时的水面却很白净,没有夏天时丰茂。也不见莲藕,只远远的,偶尔看到鱼一翻而过的白肚皮。船上的年轻人见到鱼总是会欢呼,笑着,叫着,恨不得跳到水里去捉。彭化几次要探身,紫仪总是阻止,她不想出任何意外,哪怕这会带来惊喜。
小船呕呀着行半小时到湖心岛。岛上才运去的动物。市里公园对外开放了,动物们就被转移到这里。紫仪买了票。岛还很简陋,没开发好。但已初见规模。几只鼹鼠在地上跑来跑去,没人照管。一排排的笼子上挂着鸟和猴子。猴子在笼子上跳来跃去,见了人也不害怕,伸着手要吃的。彭化掏了半天也没掏出来点什么吃的,一个猴子紧跟着他。他好半天才摸出一个笔记本来,撕了一张纸逗弄猴子。紫仪觉得那动作有点不象样。她的脸有点红。不动声色地,她从彭化身边走开,去看小鸟。几个工作人员在那里忙着搬运。一个人看见彭化,叫了起来,“别逗它,把它逗急了就制不住了。”紫仪听了越发羞愧。彭化不再逗那猴子,毫无察觉似的走到紫仪跟前,问她在干嘛。紫仪指给他看那些五颜六色的鸟,又笑着问他北京动物园是不是有很多动物。彭化摇头说没去过,倒去过植物园。紫仪又问植物园的情况。她对未知的东西总是怀着好奇。她有点向往大城市的繁华,和那许多新鲜事物。彭化并没有认真回答她的问题,他支吾几句,就玩别的去了。
又上了船,远远的去湖东采莲子。船夫摇了足有一个小时,才离那片荷田近了。很大一片荷叶,苍绿的茎、叶,零星的火红荷花,杂错的莛。船上的人兴奋起来。船夫也站了起来,用力撑起竹蒿,驶进荡里。荷花荷叶扑面而来。船上的人争向探身采摘莲蓬。嫩的还没成子,老的却已乌黑。坐在第一排的男子躬起身子,每掐一个就递给他女友。坐在第二排的男人比第一排的矮小,也努力着采摘。紫仪脚边也堆了一些。彭化立在船头,长手长脚的摘了几只就不摘了。他抛几个过来给紫仪,并不贪心。一条鱼忽然从贴水面的荷叶下窜了出来,一个拐弯,就要到船尾去了。船夫急忙调转船头,将它卡在船侧,彭化伸手去抓,鱼身一闪就到了船梆;第二排的小个子往前跑了抓,没抓着,鱼却不见了 ;第一排的男子看准了一个探身,那鱼咄的就到了他手里。大家欢呼起来。那人更是洋洋得意。
已而到了蛇岛。其实不大的一个小岛。传说有大蛇出没。船夫却说早就没有了。蛇岛有桥连着湖的东岸,一百步左右的远。它就不再显得那么恐怖。岛上三五间红瓦房,四周有树和茂密的芦苇丛。深秋季节,芦苇顶了白白的苇花,远看过去岛就深厚许多。三对青年下了船,各自成行。第一排男女往红瓦房下的秋千架下走去。彭化和第二对的矮个子青年聊上了,两人兴致很高的互相做着伴朝岛南芦苇丛走去。紫仪跟在他们后面。矮个子女友跟在再后面。两个女孩也做了伴。岛上有一种不知名的树,树上缠绕着藤蔓一样的东西,结一种红艳艳的花椒颗似的果。两个人忍不住围了称奇,两个男孩子也不认识;女孩子就采摘了满把的握在手里,两个男孩子却沿着被人踏出来的路向芦苇丛深处走去。两个女孩子说笑着跟在后面,又害怕里面有蛇。男孩子已经走到芦苇深处瞧不见身影。女孩子停下来看手上的红果,男孩子在芦苇深处让她们过去。两个女孩子踩进芦苇小径。芦苇条千万条迎面而来。芦苇花粘在身上头上,怎么拂也拂不去。两个男孩子站在那里等她们,一个个兴高采烈的好象儿童。他们手里拿了不知从哪捡的柳棍,耀武扬威着,好象要开山辟地。两个女孩子就笑。矮个青年拉住女友的手,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彭化走在紫仪前面,不时揪揪她身上的芦苇花,又让紫仪给他揪。紫仪哈哈笑着,“怎么跟当年的游击队似的?”前面的一对笑起来,都说,“咱们就是游击队。”
芦苇丛半个圆圈,也就三四十米。紫仪他们很快就转出来了。岛边一棵柳树,大家站在那休息。从树下可以看到他们的船停在桥下。老船夫正坐在船上等着。那一对还不见踪影。紫仪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很多的芦花,彭化伸开胳膊让紫仪揪。紫仪可以感觉到他玩的非常高兴。她尽力帮他把身上的芦苇花弄干净,他还不时撒娇似的“这里,那里”的嫌没弄干净。紫仪觉得自己正在象他妈妈似的照顾他,不由得好笑。紫仪心想,他真把自己姐姐似的依赖了。而她照顾他,也象照顾自己的亲弟弟一样用心。
船夫远远的叫上船了。大家回到船上,彭化一副兴犹未尽的样子。
回去还是坐公交车。紫仪又觉得眼睛累了。闭眼假寐。她把牛仔袄的毛领竖起来遮住下巴,又用帽子遮住额头,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彭化和她并排坐着,在她的外侧。他不停地看自己的手,是那样着迷。紫仪忍不住从眼角打量他。他的手细长白嫩,女孩子也有所不及。紫仪的手也没他的好看。紫仪从来没见过男人长这么一双秀气的手,但她实在无法忍受彭化的行为。太女人气了!但你要说他娘娘腔,那可又有点委屈他了。紫仪继续睡她的觉。彭化忽然将她拢在袖子里的手拿出来,仔细端详着;紫仪含混道,“要看手相吗?”彭化说,“不是。”紫仪睁开眼睛,彭化只是翻来覆去的拿着看,“老姐,你看你的手,还不如我的好看。”的确,紫仪的手有点硬硬的,少有女孩子的柔和。“真是呀。还不如你的好看。”紫仪说着。坐在她们后排的男子露出满脸的不屑。彭化没有觉察。紫仪脸红了,她轻轻将手抽了回来。那人动了一下,彭化扭头看了看,认出是同船的前排那一对。“你们住哪呀?”彭化问,那人几乎冷笑着答,“中区。”“哦,我们也回中区。你们住在哪个位置?”那人说了一个地名。彭化又扭头问紫仪,紫仪说,“离我们住的地方不远。”彭化扭头邀请人家,“一块玩去吧。”那人含糊了一句,“跟我玩去也行。”就不再说话。紫仪的脸有点发烧。什么话也不想跟彭化说了。彭化又在那里看他的手。
车到市里天已经黑了。一到天黑紫仪就有点忧郁。黑夜里她的思想太自由而漫无边际。她想摆脱这种忧郁。更想限制这种思绪。一个古老的神话传说,公主被黑天鹅所覆盖,她就成了魔鬼。紫仪常常觉得自己有变成魔鬼的潜能。建生是掌控她的巫师,但是他飞走了。
她带彭化到本市较繁华的一处吃饭。有点奢侈,但她想找个好的处所兑现不醉不休的诺言。她请客。要了一桌子的菜,吃了却没有几口。彭化在那不停的发短信。她想着是给缪丽发的。她见过缪丽的照片,眉目清秀,自有一股青春朝气。忽然有点羡慕。相爱的人总是能让人羡慕。“是给缪丽发的吧?把她也请来吃饭吧?”彭化笑了,“好,我这就叫她来。”紫仪说,“好啊,好啊,叫她来。还是我兄弟媳妇呢。见了我也要叫姐。”因了彭化,她和缪丽也觉得亲近起来。彭化说,“她能来倒好了。”“怎么,这么快就想媳妇了?”紫仪和他开玩笑。彭化笑着摇头。“可得对人家好点。”紫仪说着放下手里的酒杯,“我猜人家才不知道世界上有我这个姐呢。”“这个错不了。谁敢说我老姐不好,我就批他。”彭化在那坚决表态。“缪丽也不例外?”“当然。谁跟我老姐好呀。”紫仪笑的很舒适。不管怎么样,彭化这样说总叫人高兴。彭化要她叫几个朋友来。紫仪没叫。事实上,她也没有很多的朋友在本市。她一向不擅交际。来往的几个,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那种。这种场合,不叫也罢。
两个人吃了饭,没喝多少酒。彭化很不过瘾。紫仪想回去了。彭化不让。他说要请客唱歌。紫仪笑,“我五音不全,唱起来吓死人。不去了。”彭化要去,“才八九点,这么早就回去睡觉,闷也把人闷死了。老姐别回去,咱们再去喝酒。”紫仪想到自己的诺言,笑笑,就随他去。
出了饭店,外面在飘细密的雨。他们找了附近一家歌厅。紫仪从来没来过这样的处所。彭化很熟练的样子,问有没有包间费,又点瓜子和啤酒。要了一个包间,两个人脱了外套,吃瓜子,喝啤酒。紫仪笨笨的,不会弄OK,被彭化笑了一通。紫仪很不惭愧的大嚷着要彭化给她唱歌。彭化问她想听什么歌,紫仪居然想半天也没想出来。还是彭化自己挑选了唱。紫仪心安理得的半卧在那里听。她可以在彭化面前很放松。彭化挑了一些民俗歌曲。《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还有《达板城的姑娘》。彭化嗓子不错,唱起来有腔有调,紫仪很配合的给他打拍子。两个人玩的很高兴。彭化酒量很大,紫仪也是逢倒必干,两个人喝了很多酒。紫仪很开心,她觉得现在和彭化在一起,就好象她们在网上一样,很亲近。彭化的那些臭毛病已经不被她当一回事了。网络和现实合到一起,彭化依然是她贴心的人。是活在她心底的人。他知道她的心事,任何事她对他无需隐瞒。他会原谅她,理解她,接受她,并且还拿她做最亲的姐。她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喝酒,象喝水一样。渐渐有点醉了。彭化还没什么感觉似的玩。紫仪卧在那里要睡着了,他又闹她起来唱歌。她模糊着唱一首林忆莲的《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很委婉,很小女人。唱完自己也不知道好不好,自己在那嘟囔着“醉了,醉了。不好,不好”。彭化大力鼓掌,连连称好。他又要了两瓶啤酒,越喝越是高兴。紫仪也看出来了,尽他的量喝。两人真诚相处这么长的时间,一朝见面,自有几分真情谊。这酒喝的真有点剖肝沥胆。
有几个瞬间,紫仪以为自己睡着了。躺在那里,她没有觉出一点不安全。她很信赖他,,他自然也会照顾好她。她太高估自己的信赖,也太不警策自己了。彭化喝多了。他过来给她倒酒的时候突然快速的摸了一下她的胸,紫仪没有反应过来,纳闷地看着他。她有了一点点了悟,却又有了放纵的感觉。酒精在她体内燃烧,沉寂已久的情欲突然窜了出来。她觉得自己荒唐。彭化过来扶她,嘴里只说,“起来,起来,我唱歌你听。”她迷蒙着起来了,看不清他的表情;彭化揽她到身边,搂住紫仪的腰,紫仪的腰很细,她能感觉到彭化的手在那轻轻蠕动。她心里想着“荒唐,荒唐,”全身软的又无力拒绝。她的头几乎刚一枕到彭化的肩上,就睡着了。彭化好象一直在唱,“我想在你耳边耳边唱,唱出心中对你的渴望。”又好象她什么也没听到。彭化无可奈何的看着她,她还是困的睁不开眼睛,彭化说,“算了,我们回去吧。”直到下楼,紫仪才有点清醒。
两个人坐车,先到他住的旅馆。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旅馆的门关了。她要他先送她回家。他拖着她走。她伏在他的肩上,又要睡着了。雨停了,路面湿漉漉的,路灯发出迷朦的光。两个人傻乎乎的笑着,开心的不得了。到了她住的街区,他还拉着她的手,不舍得离开。她梦似的睡了一路,模糊醒时,以及到了她住的楼栋,才发现大门也关了。天真是晚了。看看手机,已经晚上十二点了。大门很高,她没有钥匙。他不再让她叫门,拖她回旅馆,“有两张床呢。我们一人一张。”紫仪想想也就同意了,以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还是能够控制得了。
他们叫开旅馆的门,到了房间。紫仪和衣躺在外面那张床上。她喝多了酒,有点天悬地转的感觉。彭化去总台要了壶开水。给她倒了一杯,她不想喝。只躺那睡。她听见彭化脱衣服的声音,又听见他在那说,“老姐,你去洗洗澡。”她只是不应,把头缩到被子里。他再叫,她就让他先去洗。他穿了秋衣裤去洗。水声响起来,她反而睡不着了。黑夜里眨着眼睛,有点难受。她起身喝了水,又躺下。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灯,光线昏暗。没多长时间他出来了,轻轻绕过她的床,钻到了被窝里。她穿着厚厚的袄躺在那很是难受。袄也湿漉漉的,着了雨。她很想脱掉,可是,挺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脱。她展转反侧的睡不着。他也在那翻覆着睡不着。他起来喝水又躺下,又起来喝水。“你把你的袄脱了睡吧,多不舒服。”她恩了一声,“你把灯关了。”彭虾关了灯,她坐起身来把外套脱下,又下床挂起来。黑暗中,她轻轻把牛仔裤脱下,羞的脸都红了。她感觉他在注视她。她没再脱毛衣,去了趟卫生间。卫生间镜子里的她有点不知所措。冲厕所时她不小心把绳子扯断了,厕所冲不了了,她站在那发愣。“我把绳子扯断了,怎么办呀?”他立即起身过来看,“真有你的。”浴室灯光下,她站在那傻乎乎的笑,镜子里的她,面容明净,眼波娇艳,他看得有点傻。他忽然把她抱到怀里。两个人扯着到了床上。她体内的酒精沸腾着,喧嚣着,席卷了一切。让一切发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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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飞翔
发布于2007-02-22 10:3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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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紫仪在彭化的臂弯里醒来。两人都有一种新体验。很亲昵。彭化抽出紫仪枕着的胳臂,“胳臂都麻了。”一边用手捏着。紫仪乖乖的弯在彭化身边,看彭化细长的手指。她轻轻抚摩彭化的身体,一根肋骨一根肋骨的数过去。彭化拍开她的手,“别摸。痒。”“你怎么也这么瘦呀。”“你也是一身排骨。抱起来咯的慌。”彭化非常不满。紫仪笑弯了腰。两个瘦子在互相指责对方瘦。建生是丰满的。抱起来非常舒服。建生常常吻遍她的全身,让她觉出自己的美好和珍贵。紫仪闭了闭眼睛,太荒唐了。一切都乱了套。现在,她躺在彭化的身边,却心平气和的想着建生。和彭化在一起了,她是不是更有理由忘记建生?她已经不属于建生了。那么,缪丽呢?紫仪想到缪丽。如果她知道了,又该受多大的伤害!紫仪觉得自己很不道德,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孩。她想问问彭化应该怎么办。张张嘴,还是没有问出来。紫仪不想破坏彭化和缪丽的关系。她更没想和彭化改变姐弟关系。天亮后,生活还是原来的样子。彭化不会改变,紫仪也不会改变。紫仪有点掩耳盗铃。她知道,自己陷入了一种混乱的局面。两个人没再说什么。彭化也沉默着。紫仪觉得一切都不需要说。彭化很快就回去了。以后,他还是她的网络弟弟。况且,他们还有什么以后呢?千山万水的遥远,他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太少了。但是,万一,他们再相处起来尴尬怎么办?紫仪无奈的想着,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如果真的要失去彭化,那就只有听从天意了。彭化乖乖的躺着,好象睡着了。在紫仪再次睡着以前,他说了一句话,“离开北京的时候还是个男孩,现在是男人了。”紫仪想着这是纯洁的小孩,慢慢睡着了。
两个人起了床。紫仪帮彭化收拾行李。已经是周六了。彭化要去不远的一座城市去看他姨妹。紫仪想着就这样分别吧,她是不想跟去的。况且也没什么必要。可是,彭化发脾气了,非让她跟着一起去。紫仪想想左右无事,还是跟着去了。
两人坐汽车去。彭化和紫仪猜测过的一样不会照顾人。紫仪有点失望,但想着这失望是毫无来由的,他又不是她的什么,也就没有说什么。
彭化的姨妹是个学生,来上函授。紫仪他们等了很久才联系到她。他姨妹圆圆的脸,穿着鲜蓝的袄,很可爱。微笑着,脾气很好的样子。彭化简单指着她,对他姨妹说,“我老姐,你也叫姐吧。”又指他姨妹,“娜娜。”两个女孩笑着打招呼。娜娜很贼的看她一眼,挽起她的胳臂,亲热的叫她“姐”。紫仪有一些尴尬。她和彭化的关系那么显眼了吗?在他姨妹面前也无需掩饰什么。紫仪又坦然了。
三个人在那个县城闲逛。又叫了辆三轮车三人挤着,在城里转。紫仪不喜人多,但天性随和,只随他们走。到了一个小城楼,两边都是商铺,人群涌的密密麻麻,望也望不到边。彭化偏要到那里去瞧热闹,他姨妹跟着他,紫仪也随了去。很多的农村人的大集市,象赶庙会。他们进去了挤的连落脚的地方也找不到。彭化如鱼得水,看这个那个的铺子看的着迷。又见围了一圈算卦的,他也挤进去,回头还得意地对紫仪笑,“我也算过六摇八卦。”紫仪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也没什么兴趣,和他姨妹只是笑。他妹妹看着要买个手提包。三个人又在里面转悠着找。也没看到合适的。三个人挤了两个多小时,将近中午一点了。紫仪着急起来,怕误了彭化回去的火车,三个人挣扎着挤出来。紫仪鞋子上满是土。
她催彭化先找个售票处把车票预定下来。又转了半天,买了票。是晚上九点半的车。三个人又有时间玩了。先找地方吃饭。进了一家很干净的饭馆,点了三四个菜,要了瓶啤酒。紫仪不喝,“我昨天喝多了,今天老头疼,你和妹妹喝吧。”他姨妹倒不推辞,自己倒了一杯。彭化也倒了一杯,“我们家遗传的酒量大。你看,我妹妹也能喝。”彭化妹妹老那样的看着紫仪,弄的她不好意思起来。紫仪想说,你哥哥在北京给你找了嫂子,想想自己又太尴尬,还是没说。“吃了饭接着给娜娜买手提包去吧,她小女孩,也该有个。”“你出钱?”他斜睨着她,她脸莫名红了,心说这算怎么回事,嘴里却应道,“行。”他就笑起来,他妹妹也笑。三个人就又出去买包。转了几家,终于选了一个比较满意的。紫仪就掏钱买了。
三个人到他妹妹的住处休息。因是过来函授,他姨妹在外面租了间房子,很是便宜。十平方的房子里两张床。他姨妹又跟房东要了床被子。让他和她休息。彭化毫不客气的躺下就睡,也不盖被子。紫仪推让一下,在另一张床躺下了。他姨妹拿条被子给彭化盖上。紫仪就笑,“还是你妹妹疼你。”他头也不回的应,“那是。”紫仪看他身子长,被子短,脚露在外面,又忍不住笑,叫娜娜,“看你哥的脚。”他妹妹也笑,过去给他扯扯被子。紫仪探起身来挠彭化的脚,娜娜哧哧的笑了,彭化把脚蜷回去,“别惹我,让我睡会。”紫仪笑着躺回去。
迷朦着睡了一会。三点了。三个人醒了,不知道做什么。他姨妹拿自己的大头贴让她看。紫仪瞧着很是有趣。娜娜又拿家人的照片给她看。叙起来才知道,彭化母亲是老二,娜娜是小姨的孩子。小姨家三个孩子。彭化家孩子最多。彭化最小,排行老四,上面三个哥哥,两个姐姐。在紫仪和彭化这样的年龄,兄弟姐妹这么多已经非常少见。紫仪笑说,“我父亲那一辈兄弟姊妹才有你这么多。娜娜家姊妹也没你家多。你们家也太不讲计划生育了吧?”彭化瞪起眼睛,“人多好呀。人多互相帮助。”不知为什么,他说话的样子让她发笑,她总觉得他是个孩子,讲话也难是孩子气。娜娜就问她的情况。她简短说了说。娜娜就说她有福,这么好的工作。她反笑起来,“我没觉得自己有福。你问你哥,我整天愁的不得了。”他在那边笑起来,“你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她也不做辩解。他们是无法了解她的。在他们的眼里,,她的境况已经很不错,她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
四点多了。他们都有点无聊。紫仪建议彭化早点去火车站,因为火车站离她们现在的位置还要半小时。他同意了。两人就和娜娜告别。一起坐汽车。这次是他买的票。两个人上了车很自然的坐在一起。他在外面,她坐到里面。她喜欢这样的感觉,久违的被人呵护的感觉。彭化又坐在那摆弄自己的指甲,紫仪也不觉得那样碍眼了。紫仪注意到彭化长的挺好看。除了身上穿的黄大衣有点逊色,他看起来还是很舒服。有点瘦。有点高。面容清秀。指甲干净。她和他在一起站着,刚好到他的肩膀。
车到了火车站。到处是行走的人群。乱乱的。一个缺了一条胳膊,满身肮脏的人突然拦住了他们要钱。彭化吓的捂住脸,“老姐,老姐”的叫起来,紫仪也吓一跳,赶紧说,“我们没钱,没带钱。”那人还是缠着不放。没办法,紫仪掏出一块钱来递给那人。那人走了。彭化才把胳臂放下来,“真吓人。”紫仪横了他一眼,非常失望。“你看你,还是个男子汉吗!”她在心里告戒自己怎么也不能找这样的男人依靠。彭化恼怒的挥挥手。好象就把不愉快挥掉了。两个人到候车室转了一圈,距离开车的时间还早,还有四个多小时。天色有点黑了。“咱们到外面吃点饭吧。你先坐车回去吧。太晚了就没车了。”彭化跟紫仪说。紫仪说:“好。”两人就到外面找东西吃。
顺着火车站广场向东,一溜很多小吃店,彭化挑了家炒面店进去。紫仪拣张桌子坐下。彭化张罗着老板炒面。一面又跟紫仪说,“以前我在徐州吃过一家炒面,那个味道真是好。现在还记得呢。”彭化看老板慢腾腾的样子有点着急,干脆跟老板商量,“我自己来。”老板乐的清闲,就把锅递给他。彭化抄起勺子忙活起来。紫仪坐在那看他忙活。一两分钟,一份炒面就出来了。彭化垂涎三尺,抄起筷子就吃,一抬头看见紫仪,猛然打住,很不好意思的说,“哎呀,忘了给你炒了。”把那份炒面往她跟前推。紫仪才知道那不是给自己的。紫仪有点生气,哪次和建生吃饭发生过这种情况呀!建生总是很贴心的把她那一份侍弄好了,才吃自己的。可是彭化不是建生,他没有一点建生的风度。她不能拿建生的标准要求他。那有点难为他。紫仪忍了忍,反而很大度的说,“你吃吧。我再要别的。”把那份炒面又推给了彭化。彭化很感激的自己先吃起来。
在紫仪的心底,已经做了决断,她和彭化是不会有续集的了,更毋论结果。她凡事让着他,就是这么个意思。只有在面对一个永不可能再见的人,她才有这样的气度。紫仪很快又心平气和了。
紫仪先坐车回去。彭化自己在车站等他的车。天涯般的两个人从此各自回归本位。再也没有交集。紫仪这样想。想来彭化也是那样想的。
回去的路上她收到他的短信,“老姐,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这是一种表白,也是一种告别。她发回短信,“你是我永远的弟弟,永远不会改变。祝你幸福。”也是一种表白和告别。
回去紫仪睡的很沉。第二天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她去解决。要找房子了,现在住的房子已到期。没有人帮她。所有的事情都要靠自己解决。她要好好休息。只有休息好才有力气解决所有的问题。睡着的她不害怕。也不忧愁。
天亮的时候紫仪醒了。打开台灯,又打开手机,一条短信冒了出来。“我到北京了。一切都好。”是他发来的。看看时间,是凌晨五点。这长长的一夜,漫长的时段里,彭化一定在想些什么。紫仪微笑着把彭化的短信删了。他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和她无关了。她今后要塌实的生活,不再找个遥远的爱人。她要把自己的生活经营的好好的,只有欢笑,没有眼泪。想了想,她又把彭化所有的短信都删除了。这次相见,即使不肯承认,他们的关系也已经发生变化了。她不能欺骗自己。不能掩耳盗铃。真的变了。她就要面对改变后的他们。她承认,她弄糟了一件事情。她把自己相亲相爱多年的弟弟变成了自己的情人。有点始料不及。她太高估自己,也太高估他们的情谊。再舍不得,也不能继续下去了。从今以后,她要好好生活,健康生活。
整整一天的时间,紫仪都在忙个不停。傍晚,她把房子定了下来。约定下个周末的时候搬家。紫仪松了一口气。晚上六点多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她的一个朋友,约她出去吃饭。因为是吃韩国餐,她有点好奇,所以很快的就答应了。
四个女人一起吃饭。都是比较要好的同事。年龄都差不多,两个已婚,两个未婚。紫仪是未婚的一个。气氛很融洽。大家说说笑笑间,恍恍惚惚的,紫仪忽然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如哽在喉。她说不出什么原因,她很想知道彭化在干嘛 ,在想些什么。紫仪找了个借口,躲到卫生间里给彭化发了个短信,又踌躇着不知道怎么说,就发了个问候。回到餐桌,她象了了桩心事,又谈笑风生了。聚会要结束时,紫仪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看号码,是彭化。紫仪出去接。彭化有点语无伦次,“我刚看到你的短信。我在外面办事。”“哦,我没什么事,就问你回去没事吧?”“没事。早上五点到的,我给你发了短信,你也不回。缪丽过来接的车,我女朋友。”她笑了一下,“我知道是你女朋友。你们俩可够铁的呀。这么大早的,人都舍得起床去接你。”“那是。我是谁呀。她不接我接谁。”“是。好好待人家吧。我这会和朋友在外面吃饭呢。就这样吧。有空再联系。”“好。晚上我给你打电话。”彭化挂了电话。紫仪恍惚了一下,自己这又是干嘛呢?清醒的时候一再告戒自己不能再和这人联系了,这会又放纵自己了???真是神经病。甩甩头,她又进了饭馆。
[ 本帖最后由 dudu1 于 2007-2-23 13:3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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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飞翔
发布于2007-02-22 10:4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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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冬天的寒冷
十一月的下旬,紫仪搬了新家。四楼,小小的一居室,四十来个平方。有卫生间和厨房。紫仪费了很长时间才把自己的东西一点点搬过来。单衣服和生活用品就用了五六三轮车,而那张床,更费了她九牛二虎的力气。楼道很窄,门更窄,紫仪没想到难度这么大。她先花钱请人帮她运过来,又许诺抬上去了再给多加点钱。两人几乎耗尽全身力气才把床抬进门。紫仪给了那人十块钱,那人嫌少,“要不是看你一个女人不好办,给一百块我也不费这力。”紫仪陪着笑脸,心里却直落泪。她咬着牙,自己劝自己,“没什么好为难的,自己走的路自己承担。”
母亲带着小侄从老家来了。小侄是大哥的儿子。才五岁。因为身体的原因,不能上学。大哥已经离异一年了。平时母亲照管侄子。十二月的时候,天寒地冻,小侄身体弱,老家又没有暖气,母亲就带他到城里来。大哥总是阴阳怪气的,好象对每个人都有意见,又好象每个人都欠了他的。弟弟还在上学,学习美术,学费昂贵。父亲和母亲为这个家日夜忧虑,操劳不已。就是紫仪自己,也成了父母的心病,两位老人开始催促紫仪赶紧找个人家。紫仪二十六岁了,也想成个家了,一则是为完成老人的心愿;二则,她一个人过的孤孤零零,挺没意思。但她希望找一个相亲相爱的人。哪怕守侯一种平淡的幸福。她对爱情的理想并没多大变化。她还揣着美好的梦想。虽然经历了和建生的感情,她对未来依然充满了渴望。她相信自己能得到幸福。能得到一个真正爱自己也为自己所爱的人。她是常常微笑着的,微笑着面对一切。
如果和一个相爱的人平淡相守,也该是一种幸福。不是吗?爱情可以让枯燥变得生动,乏味变得有趣。这才是生活的真谛。上帝创造了平淡的生活,同时又赋予它化腐朽为神气的魔力。就如某日她在网上看到的一样,“不祈求大富大贵,不祈求传奇曲折的人生,只要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有一份尚可的收入,有一个深爱的人相守。”是呀,如果生活里有这三样美事,那就完美了。紫仪只有一份尚可的收入。她做着一份并不喜欢的工作。也没有那个相爱的人相守。紫仪觉得自己的生活是缺陷的。她看看四周,很多人都轻易地得到了幸福,只有她自己还在茫然漂泊。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幸福这样难得。如果有个人每天殷勤问候她,“白天你吃了什么?”自己也奉以同样的问候,那,这样的人,应该是为她寻觅的了。简简单单,却又深切关怀。紫仪渴望这样的幸福。紫仪觉得这样的幸福,虽农夫农妇亦在享有,自己更没理由得不到。她也相信自己一定会得到。
周紫仪黯然盘算着母亲来后的费用。她要把自己的那点工资精打细算才能支付自己的生活费、弟弟的生活费,还有母亲和侄子的些许费用。她不敢指望大哥。他日日醉着的,她不想惹多麻烦。她不想逃避,也没有理由逃避这些。生活再苦,总有过去的时候。等到大哥再结婚了,等到弟弟毕业了,等到自己有了家,一切就又都是幸福的了。这个家总有好的时候。也总会有幸福的时候。周紫仪这样安慰着自己。也安慰着母亲。凭心讲,紫仪也有烦的时候。这个家带给她的苦难太多,欢乐太少。从毕业以来,她就开始默默承受一切,不叫苦,也不叫累,却没有家人体谅。母亲总以为她在外面工作了挣点工资就有花不完的钱似的。大哥觉得她反正拿着工资也没什么开销。至于弟弟,他是小的,根本不明白生活的艰辛。他们却不知这所有的费用加在一起,几乎耗尽紫仪挣的。紫仪硬硬的抗着这些压力。她是历来不和同龄的女孩子比的,实在也比不起。虽然同在一个城市,大哥很少过问她的事。母亲没来的日子,紫仪生活的象一座孤岛。26岁的紫仪数着自己的年龄,开始想成个家了。但,和谁结婚呢?和谁呢?常常的,周紫仪问自己这个问题。毕业这几年了,相亲的人见了也不少,但没有一个能给她家的感觉。和建生也是如此。虽然爱的投入,总归是没有结果。或许就象彭化说的,目标错误。建生是结了婚的人,紫仪没有拆散人家的心,又怎么能有结果呢?有缘无分吧。周紫仪有点累了。生活的压力使她沉重,她有点负担不起。可还只能喘息着向前。这个世界上,谁又是那个可以依靠的人呢?每当晚上躺在被窝里,似睡非睡的时候,她想到这些问题,就有些烦恼。也只有睡着了,紫仪才忘记苦恼。周紫仪常常自嘲自己在冬眠,在冬天的时候,象大狗熊一样的冬眠。如果她能象鸵鸟一样的把头埋起来就更好了,那样就不需要面对那么多问题了,让一切九宵云外。她什么也不想管,什么也不要管。做人是最没有意思的,如果和草木一样无情就好了。没有任何意识,没有任何思想,当然也不会有痛苦。
紫仪自己住。母亲来后,她偶尔回来一趟。整个房间都是空的。04年的冬天很冷。有一天紫仪下班回来,发现房间的水管冻住了。她急的只想哭,不知道怎么办。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她只能去敲邻居的门。邻居是对小夫妻,听说之后,很爽快的就借给她一壶热水。她小心的用着那壶水,烫开厨房的水管。又赶紧接了水烧开,烫卫生间的水管。大块的冰随着热水落在地板上,紫仪的心也凉嗽嗽的。那个晚上躺在被窝里,她再也没有办法做鸵鸟了,眼泪大颗大颗的掉,打湿了枕头。
第二天去上班,她没事人似的。见了母亲,更是提也没提。她怕母亲伤心。
母亲来后不久的一天晚上,彭化打来电话。紫仪正伤心着,彭化听出了她的难过,就问怎么回事。紫仪一股脑的说了。彭化半天没作声。“我该留下来帮你搬完家的。弟弟虽然力气不大,毕竟是男孩子。”紫仪好象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感激。
这段时间,紫仪和彭化一直联系着。每天在网上见面聊两句。偶尔发个好笑的短信逗对方开心。偶尔也问候一下,互相诉说一下生活里的烦恼。一切都和没见面之前一样似的没有改变。彭化仍然叫她姐,她还是耀武扬威的叫着他弟。紫仪跟彭化诉说的烦恼多了,她不开心的事很多,工作上的,生活里的,感情上的,她统统倒给他。她以前很少跟彭化讲这样多,一方面是觉得他比她小,是个弟弟;另一方面,彭化也的确不会安慰人。他总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没的惹紫仪烦。紫仪现在不管了,虽然他一样的不会安慰人,嘴巴还是那么笨,但紫仪很欣慰他能听她诉说。有个人在那安静的听着,就是一种安慰。紫仪一股脑的把自己的烦恼倒给彭化,不管他接受不接受得了。彭化在紫仪的烦恼面前好象强大了一些,常常的,他会说,“老姐,弟弟还是挺好的,心情比以前好多了,没那么郁闷了,倒是老姐要坚强,凡事看开些,自己寻个开心最好。”多少有点鼓励的意思。
紫仪做了鸵鸟。在和彭化的关系上,她掩耳盗铃,不肯承认和彭化的关系有过变化,救命稻草的心理依赖又让她不想失去这样一个倾诉对象。况且,找一个这样了解自己,知晓自己,又肯担待自己的人来倾诉,除了彭化,她不知道还能找谁。
但是,事情开始有所变化了。彭化开始每天深夜给她打电话。且往往在午夜十点过后。第一次打电话时,紫仪已经熟睡了,忙碌一天,她很劳累。被铃声惊起的紫仪很是愤怒,带着浓浓的睡意,她吼了彭化一通,“几点了,你打电话?不知道人睡了。”彭化在那边很无辜,“我每天都忙到这个时候才有空。我只想给你打个电话。”他又辩白着,“这里很多人也和我一样。”“生活节奏是不一样的,你明白吗?这个时间,我这边的人基本上都睡了。”他喏喏的,闲聊两句就挂了。第二天早上,紫仪还有点懊恼,她气势汹汹的,要兴师问罪,发短信给彭化号称他的“午夜凶铃”。彭化的午夜凶铃却再没停过了。他每天都要打过来。直到紫仪开始习惯深夜等他的电话。
白天的紫仪是忙碌的。一下班她就要去大哥家。买菜,做饭,收拾家务。还要买小孩吃的药,大人吃的药,俨然一个家庭主妇。她的开销很大,一个月二千也不够。但她的工资只有一千多一点。紫仪掏出自己微薄的积蓄。这个冬天,母亲因为长期要抱着小侄,坐骨神经疼的厉害,紫仪带她去理疗,全部费用由自己出。大哥问也不问一声。有天家里去了亲戚谈起来,他才外人似的问了一句。紫仪满肚子的气。母亲也很懦弱,不敢在大哥面前说他一句不是,只对着紫仪抱怨。紫仪把不满都闷在肚子里,回去只能跟彭化唠叨。彭化并不耐烦听这些个,只说,“我们家是个大家庭,事也多。你们家这算正常的。你该做的做到就是了。”紫仪发狠说,“真想离开这个家远远的。要不是顾虑着没人管我爸哈哈事,我弟弟上学,我侄子又小,我真想离家出走。”彭化就笑,他是早就有出家的念头。他常说,“人不就是那么回事嘛,说不准自己哪会就出事了,出门让车撞了,坐在家里天塌了。人不定怎么着的。”两人谈着谈着,又换成紫仪劝慰彭化了。
彭化妹妹娜娜加了紫仪的QQ号。有时候在网上遇到,娜娜都是在网吧上网。紫仪就劝她适可而止,别在网吧玩太长时间。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迷了似的泡在网上,多不好。娜娜对她很亲热。有一天又在网上遇到了,娜娜突然问她,“姐姐,你是不是和我哥有过什么亲密接触?”紫仪见了吓一跳,又觉得娜娜已经看穿她和彭化的关系,赶紧掩饰说,“小姑娘,说什么哪,你哥哥有女朋友。”晚上彭化再打电话过来,紫仪斯斯艾艾的跟他说了娜娜的话。彭化要笑不笑的,“这个小孩。”又说,“改天我说她。”紫仪这边将头缩在被窝里,自觉羞的抬不起头来。彭化回去后,他们从来没谈发生过的事情,现在说这些,好象是一种提醒。彭化也有点不好意思,他想说什么又没说什么,最后冒出一句,“娜娜说想你了。”紫仪“啊”一声,知道彭化和娜娜在背后讨论她了,而彭化那意思好象更是在说他想她了,紫仪不知怎么办,躲在被窝里半天没吭声。彭化的呼吸声在听筒里异常清晰,清晰的好象他人就在她的身边,紫仪禁不住火烧火燎的。彭化在那边也喘息着,半天才说了一句,“你可教坏我了。”挂了电话。紫仪拿着手机,不知是好是坏,发半天愣。
彭化开始白天也打电话。任何时候,他想给她打的时候,不论她在办公室,还是大哥家。不方便的时候,紫仪会发过去短信,告诉彭化她在哪,在做什么。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兜着圈子,享受着这种让人又惊又疑又喜又怕的变化,小心着不捅破那层纸。紫仪顺着时间一天一天的过,不想思考会有什么变化。她不知道怎么面对。有一天,整整一天,彭化没有给她任何短信或者电话。晚上躺下,紫仪反复思量着,不知他在干什么。发短信过去,“你在干嘛?今天干嘛不骚扰我了?”他不回。又发,“小子,连我的短信也不回,不怕老姐教训你了?”他半天才回,“烦。”她问:“烦什么?”他吼似的,“别管我。”“不管就不管。我还懒的管。”她自看她的书。社会学上有个有趣的测验,检测当年美国白人对黑人的接受程度:如果有家黑人搬到你家隔壁和你做邻居,1 你愿意和他家交往吗?据统计,60%以上的白人回答说能做到;2 你愿意你的孩子和他家的孩子交往吗?40%以上的白人做了肯定回答;3 你愿意你的女儿嫁给他家的儿子吗?答案含糊不清。很有趣的测验。她不禁支头想了起来。换个命题,如果是农民工呢?第三个问题的答案又是什么?她想起网络上报道的一位在中国留学的美国姑娘嫁给了四川的一个农民青年,媒体嘲讽的态度;又想起轰动一时的女大学生和流浪乞丐的故事。如果整个社会没有端正的态度,个人又怎么能完全根据自己的意愿做出选择呢?在一个不成熟的社会里,接受意味着一种冒险。如果换做她和彭化呢?紫仪没有了答案。
紫仪把这个有趣的测验发给彭化。打着哈哈她准备睡了。彭化很快发回短信,“烦死了。发的什么短信?”“怎么了?很有趣的测验呀。检验人对人的态度。我一直都感兴趣的。你看看吧,你能做到吗?”“不好,别发给我。”“好的,不发就不发。最后一个短信,我就睡了。你到底烦什么呀?”过了大概五六分钟,紫仪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彭化发来短信,“我在想能不能和你永远在一起。”“能呀。”紫仪毫不犹豫地发了,突然又意识到什么似的,浑身颤抖起来。天呀,他在说什么呢!“可是怎么可以呢?”他迅速的发了回来,她还来不及想怎么回他的短信,他的电话就过来了,“你想好了和我在一起?咱们有办法吗?”紫仪浑身颤抖着,“你想和我在一起?”“是的。”“你是说生活在一起?”“当然。”“可是,你有女朋友……”,他重重的“哼”了一声,好象不屑一顾,又好象是在表示他会解决;“可是,我是你姐姐呀”,她语无伦次了,他步步紧逼,“你想永远把我当你弟弟?”她无言以对。想起他俩在一起的时刻,她的脑子立刻晕了。有一刻,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有一刻,她想时光倒回。“可是,怎么在一起呀?”他也茫然,“我不知道。”“你是男人,应该你想。”她急忙把这个棘手的问题推给他,“我要睡觉了。我头疼。”“恩,好吧,我来想。你睡吧。明天你有空吧?你来上网,我们一起讨论讨论。”她点头应着,钻进了被窝。“我的天呀!”她想着,真是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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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飞翔
发布于2007-02-22 10:5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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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是被他的电话叫醒的,她的头有点疼,他和她说话的时候,她始终觉得云山雾罩似的脑子发涨。他很严肃地跟她说,“我昨天一晚上没睡,我想了整整一夜。你到网上来吧,我跟你说。”她上了网。打开QQ,他已经在了,她木木的看着他。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怀疑的问,“你怎么不说话,以前每次见了你话总是那么多。都没我说的。”她知道他心里也在忐忑。“没什么,大概来的太急了,还没喘过来气。”隔着屏幕,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哦”。她问,“你昨晚都想什么了?”他说,“我脑子里乱的很,想了一晚上,怎么也理不出来头绪。”她有点失望。她本来以为他都计划好了。他又在那说,“我翻开以前的日记看,从02年到现在,几乎每天都有关于你的记录。我才知道你在我心里多重。”紫仪的心被重重的击了一下,一股柔情在她心头升起。她回道,“你在我心里也很重要。非常重要。跟亲人一样,早就生根发芽。我一直把你当自己的亲弟弟。”他急了,“你还把我当你弟弟?我们已经……你永远把我当你弟弟?”她语塞了。他继续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这段时间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了。那次我见到你,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回来我每天想着你。”她心里想着,“是日久生情了。”他又问,“你怎么不说话?”她回道:“我不知道说什么。我心里也很乱。我什么也没想好。”“你不喜欢我。”他在那端用重重的红色敲出字体。她急切的回,“不是。”“那是什么?”“我真的还没想好。你给我段时间。而且,这样做,我觉得我不道德。很对不起你女朋友。”
有人在开办公室的门,紫仪的脸一下白了。“有人来了,找时间再聊吧。”他不依不饶,“你要多长时间?”“一个星期。”“不行,就一天,明天你要给我答案。”“不行,一周。”门开了,主任进来了。周紫仪赶紧关了QQ,弹开新浪窗口。她抬起头,准备好一个笑容,对着正进门的主任,“怎么把门给销死了?”主任埋怨着,“可能是不小心带上的。”闲谈几句,紫仪赶紧出来。
买了一大堆的菜,在去大哥家的路上,她还惊魂未定。大哥照例坐在电脑桌前玩他的游戏。弟弟还在睡懒觉。妈妈和小宝在看电视。看见她来,小宝头也没抬一下。妈妈过来把菜接过去,“买馒头了吗?”“还太早,没卖馒头的。等会出去再买。”小宝晃悠着跟到厨房,手里玩着一张花纸。周紫仪一把把他抱起,“宝贝,想姑姑了吗?”亲他一下,小宝不喜人亲,挣扎着自己玩去了。妈妈抱怨着,“来个人也不知道亲。走了就走,来了就来。”“他不是小嘛。”周紫仪劝解着。脱下外套,娘俩坐着看一会电视。“腿好点了吗?我看走路还有点拖拉。”“反正轻点了。”“下午三点再去。”“还抱着他吗?”母亲指指小宝。“他弟兄俩都在家呢,让他俩看孩子,咱也轻巧一回。”“恩。”看看快到十一点了,弟弟睁了惺忪的眼从卧室里出来,打个哈哈,“困死我了。昨天看电视看的太晚了。”周紫仪瞪他一眼,“懒猪。”弟弟扮个鬼脸就钻到厕所去了。娘俩商量着做饭。母亲不让她多搭手,让她把小宝看好就行。又安排弟弟去买馒头。
午饭后,娘俩看了两集电视剧《看了又看》,又安排好弟兄俩看孩子才出发。顺路的公交车到骨伤医院,周紫仪交上费,把母亲送到理疗室才有空出来到医院广场上透气。天还很冷,广场上的积雪结了冰,人走上去一步一滑。有几个人在上面玩,也有几个老人穿的厚厚的坐在靠椅上闲谈。周紫仪漫漫踱着步,心里一片茫然。她拿出手机,打开机。自她从办公室出来就关了机。她这会不想让彭化在她和家人的生活空间里打电话过来。至少暂时不希望。有五分钟的时间,她愣愣的看着屏幕,没有短信,也没有未接电话。彭化是真的给自己留出时间来思考了。可是,她又该怎么思考呢?怎么办呢?她太放纵自己的感情了。她早就应该警惕的。彭化和她的关系早就发生了质的变化。她应该理性的处理。离彭化远点。但她一直没有。她得过且过着,心里存了万分的侥幸。现在,事情已经出现了,可她还是没做好准备。事实上,她打心眼里不想再找一个远方的爱人了。她依然清晰的记得和建生在一起时的痛苦。一年,他们才能见七次面。千求万求,千等万等。她自己都要变成化石了。等待会让人老化。泰山上就有个日夜盼望丈夫归来的妻子。她变成了石块。紫仪不想自己变成石头。她有血有肉,又太情绪化。她需要一个日日陪伴身边,温柔体贴的男子。彭化是吗?明明不是。紫仪想着是自己模糊的态度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很是懊恼。如果拒绝彭化呢?彭化是会着恼的,他们连姐弟也做不成了。紫仪不想那样。她不想失去彭化。一点也不想。如果不拒绝呢?那就是接受。紫仪开始一遍遍的问自己是不是喜欢彭化。她想起他的照片,那是那样亲切;想着他的言行,又有点沮丧。她不知道该拿彭化怎么办。她没有门当户对的势利观念,可是,彭化和她是有着很大差距的。这是事实。是什么造成今天的局面呢?一定是冬天的严寒冷酷把她逼到了他的身边。一定是这样。她太寂寞了。所以才会打心底里那样依赖着他。她有太多的烦恼了,所以不由得不依赖着他。她不能没良心的把彭化的帮助一笔抹杀。可是,这样一个男人,自己有勇气把他带到家人和朋友面前吗?母亲一定会反对的。“你疯了。”她准会这样说。“是的,我现在就疯了。”因为她已经在考虑和彭化生活在一起的可能性。“即使没有学历或者身份的差距,没有空间的距离,两个人对生活的认识和态度会一样吗?能长久的生活在一起吗?”紫仪想到了那个美国姑娘,感觉到她的天真。紫仪对自己没有把握。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面对这个社会。她一遍遍的问着自己,把周围的一片冰踩的粉碎。
直到母亲做完理疗,她也没有找到答案。回到家,小宝正自己玩着。看她们回去,慌张着立到门后,牵着她的手让她带他出去玩。她抱起他,不满地对玩游戏的大哥说,“你在家没事也不带你儿子出去玩一会。看他在家憋的。”大哥头也不回的说,“天这么冷带他出去就得感冒。”“整天你就这个理由。自己懒倒不说。”小宝拽着她的头发让她抱他出去。她只好耐心哄他。又让弟弟赶紧调电视上的广告,果然,“爽歪歪”的声音一响起,小宝就赶紧挣脱了她去看广告了。母亲脱了外套出来,责备她,“就你能惯着他。你哥哥都说你把他惯坏了。”“哪惯他哪。他又不是不听话。”趁脱外套的工夫,她又关了机。
晚上回到家已经九点了。简单洗漱后她又躺在了床上。整个房间冷清清的,没有声音,也没有色彩。是太寂寞了。她叹了口气,打开手机。只有这个是她联系外界的通道。笑了一下,她觉得自己有点自怨自艾了。她一直喜欢简单的生活,认为并没什么不好。简单的生活能让她更简单。她不喜欢复杂。那会让她头疼。她甚至不想思维。她更不喜欢无事生非。紫仪打开手机,她原以为会有短信,可是没有。她有点失落。即使有短信,也只会是彭化的短信。而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叹了口气,她又把手机关了。她想囫囵着睡去。可怎么也睡不着。无数的思想翻过她的脑海。他至少应该是个高中生吧,户口还在农村。紫仪想到他的身份证。要解决的问题一大堆。户口、学历还有住房问题。两个人还在两个城市。每个问题都那么难解决。没有实力是解决不了的,单凭热情更办不了事。紫仪没有这么大的实力解决。那么,又该怎么解决呢?她努力搜索着记忆。突然,她想起来,她看到过市里有个文件,好象是讲购房多少坪以上就可以落户。她兴奋起来。要是这样的话,户口和房子的问题不就一并解决了吗?至于文凭,那是可以慢慢函授的。紫仪知道文凭不代表能力。她也不唯文凭是从。何况彭化还很聪明。他可以学的很好。可文凭在这里好象更能真切的说明一个人受教育的程度。它的分量还是很重的。如果彭化有文凭而能力一般,他们的事也更好办一点。可是,彭化有一定能力却缺少文凭。紫仪不想得罪全社会,她想要一个合情合理的爱情。那么,彭化必然是要一直上函授的了。可是,还有钱呢?买房子的钱。紫仪没有多少积蓄。她的钱够用已经很好。而彭化呢?看他那样子好象比她还穷。现在问题的关键就落在钱上了,只有钱能帮他们解决问题。紫仪不是个爱钱的人,但她还是认为钱能帮他们解决所有的问题。紫仪又叹口气。哪怕彭化是个专科生,没有钱,没有好的工作,她也能够把他领到父母跟前,毫无怨尤的跟他去了,可他现在,唉,让她怎么办呢?家里目前又是现在这个情况,如果她再闹这一出事,父母非气死不可。她不能够冒这个险。
她又打开手机。已经十一点了。这个时候他是睡了还是忙着?她心里充满了怜惜。这个小孩,年纪小小的时候自己出去闯荡,一无凭仗,一点点到今天真是不容易。一个没根的人,也没有任何的资本的人,在大城市里飘荡,又该是多么艰难。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自己,有这个勇气奋斗到今天吗?能象他一样一年一个台阶吗?从这点上说,紫仪佩服彭化。
她又想起开始和彭化认识时,他告诉她的那些事。十六七岁的时候家里就为他定了亲。后来,那个女孩得了乙肝,他家人怕传染给他还有他的后代,就坚持退婚了。她还清楚的记得当时的他有多苦恼,说每天半夜都睡不着,老是失眠,不知道该怎么办。抛弃那个女孩良心上过不去;不分开吧,想想未来真是一片暗淡。她那时候热心,帮他找自己的医生朋友咨询,希望找到解决的办法,还一直鼓励他做一个善良的人,接受那个女孩,否则,那个女孩又该怎么办呢?她跟他讲了一大通道理,告诉他夫妻两个要患难相持,荣辱与共,否则,那还叫夫妻吗?虽然后来事情并没有按照他们设想的解决,但她还是认定他有颗善良的心。也是从那以后,他们成了网上互相信赖的朋友。她这时候回想起来,才明白他十六七岁就已经辍学在家了。十六七岁,正是她读高中的时候。他那时又为什么辍学呢?紫仪第一次想到这些问题。她想弄个明白。她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就直接问,“你什么学历?”她并不觉得这样突兀,既然两个人已经谈到这份上了,她就有权利知道。过了一会,他回过来,“我没怎么上过学。小学毕业就没再上。”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一定在骗我,哈哈。”她用后面的“哈哈”掩饰自己的震惊。他打过来电话,带着豁出去的味,“我没骗你。我小学五年级毕业。”“可是你说你现在在函授专科。”她想不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小学毕业也可以上函授吗?“那是单位培训的。学的法律,考试的时候背背就能过关了。”她震惊万分。“这样啊。”“就是这样。你要不愿意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什么也没有,没有学历,没有工作,也没有钱。标准的三无人员。”她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想故意笑一下,却怎么也笑不出来。“那你在单位做什么?”她实在想不明白他这样的人能干什么样的工作。她记得他在QQ个人说明里写的是“金融”。“我们是保安公司。”他干巴巴的说了出来。她简直晕了。怎么这样呀,天!她叫起来,“你凭什么和我在一起呀!”他有点受伤,很苦涩的在那生硬地说,却又带着点傲气,“凭我一颗真心!我对你真心真意!”她的心一下软了,为他语气里透出的自尊、傲气和认真。但她嘴巴并不服软,“那我跟你还不得挨饿?”“就是有一口馒头,我也得让你先吃呀。”她觉得自己就这样被他打动了。“你那时候为什么不上学?你家里就你老小,应该可以供你。”她觉得很不平衡。“唉,家里穷呗,我哥我姐都成家了。我父母年纪又大了,谁供我呀。”停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上完小学说不去就不去了。”她为他深深惋惜,“你这样一个聪明人,要是上学深造,应该有很大成就。看你这一辈子耽误了,多可惜!”他很沮丧的样子,半天说不出话来,“我什么也没骗你,你看着办吧。”她又问他,“你专科什么时候函授完呀?”“五年。也就07年夏天毕业。”“怎么这么长时间?”她想不明白,“函授专科一般是三年呀。”他也讲不明白了。“反正我们上的就这样。单位给出的钱。”“哦。那单位给出钱上本科吗?”“应该给吧。”“那你得上本科。”她笑起来,“你不会英文吧?”“ABC都不认识,懂什么英文呢。”他提起神来,“我们银行好多人都拽英文,我还跟着学几句呢,”他在那“OVER”,“OVER”起来,笑的她不行,“你知道OVER什么意思呀?”他也笑,“行,那咱也OVER吧,晚安。”他在那急起来,“什么?”“你说OVER了呀,我能不结束吗?”她大笑着挂了手机。
第二天上班,她特意在网上搜索了一番。有一则新闻报道说,北京市内保局从业人员素质普遍偏低,专科学历的几乎没有。她觉得真是匪夷所思。在她看来,那样的一个城市,应该人才济济,不至于出现这样的情况呀。但从社会学上看,在社会地位的分析上,保安的地位是非常低的,或许这也是高素质人才不愿加入的原因。就是从社会观念上看,就她自己本身来讲,也向来不把保安当一回事。不就是看大门的吗?多没出息!
网上还有一些关于保安的负面新闻,什么商场强制搜身,什么监守自盗,什么杀害业主,等等等等。从整个社会舆论倾向上看,保安给人的印象都是恶劣的。
她又试着从正面接受这一职业。经济的发展需要大量的保安出现。需要规范、严整的保安队伍。保安中也有勇于救人的典范。最重要的,她觉得,保安也是人。他们中必定也有善良、正直的人,有努力工作、兢兢业业的人;就象他说的,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如果把保安工作干到极致,应该也称得上优秀。她仔细想想和他认识以来的这几年,哪一点也没显出他的卑下,相反,他始终不卑不亢,始终充满自信,自己瞧得起自己。他的行为有很多不文明的地方,但文明是可以后天教化的。而善良正直的品质是后天怎么补充也补充不上的。如果在一个教养良好但心地龌龊的人和他之间进行选择,她肯定会选择后者。她和自己开着玩笑,既然生活里没出现介于两者之间的人,没有那个不好也不坏的人出现,那就先选择他吧。至于别的什么金钱、学历、房子,她相信都可以挣到,那只是早晚的事。她有信心帮助他,让他变成一个至少和她一样的人。她也有能力做到。
紫仪也想到了其中的困苦,她将遇到各种各样的情况,还有各色的眼光。父母那边可以隐瞒说是专科毕业,但他的言行会泄露一切;朋友和同事也能看出来。但是,管它呢。她只需要隐秘地把事情解决。别人有什么问题那是他们的。她又找出来那份文件看了一下。的确是那样,购买45坪房子就可以落户,包括直系家属。按照现在市面的情况,他们只需要十万块钱就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了。45坪,很小,很窄,但这么小的房子就能解决她们现在的问题。她兴奋的想着,又有些不安。到哪里弄钱呢?她是没地方去借的,她自己的积蓄也很有限,即使全部拿出来,也差的太多了。连首付也不够。房子真是爱情的罪魁祸首。那就问问他吧,也许他有办法。既然他想和她在一起,他就应该想点办法出来。没有只谈恋爱不想结婚的。他也应该看得出来,她不是那种贪图享受的女人,买房子需要的钱并不是她要逼他拿出来。紫仪觉得,房子小点她并不计较,生活苦点她也不计较,她只要找个她喜欢也喜欢她的人简单相守,过一种简单的生活。彭化或许就是那个要和她相守一生的人。他完全了解她,至少紫仪这样认为。而她也了解他,他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也该开花了。然后呢,紫仪想着要有个自己的小孩子。想到小孩子她就兴奋,如果有了自己的孩子,那又该是多有意思的事情。自己可以一点点看他长大,把他教育的好好的,让他做一个干干净净,善良正直的人。做他喜欢做的事,一家人活的快乐又幸福。紫仪的眼里放出光来。心里充满了幸福。结婚结婚,她的内心歌唱着,感觉自己象极了朱德庸笔下的结婚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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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飞翔
发布于2007-02-22 10:5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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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紫仪的心里就充满了希望,再难再苦也不怕了。有了目标,才能够努力实现。她恨不得立刻告诉彭化这所有的一切。她急忙发短信给他,“干嘛呢?有空上网吗?我想和你谈点事。”他回短信,“我这会很忙。有什么事咱们晚上聊吧。”她说,“好。”
晚上十点半他打过电话来,带了浓浓的疲倦,“我今天跑了一百多里,累死了。”她连忙问怎么了。“有几个地方的保安人员不够了。让我过去协调了一下。”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问题。“经常有保安走掉吗?”“时常发生。”“你们也有规章制度吗?”“有啊,很严格的。走,来,都有规定。平时节假日什么的,都比照单位执行。还经常开会,讨论总结什么的。但还是有保安自己走掉。”她“呵呵”笑起来,“你们那留不住人呀。你到我们这来吧。随便找个工作,不做保安了。”“做保安怎么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就不信我08年前干不出点名堂来。”“我没说做保安怎么了。但是你们待遇很低,生活会很困苦的。”彭化沉默了,“我文化低,不好找工作。去了你们那,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紫仪也沉默了。她也不知道,“还是等你专科毕业了吧。到时候,咱们到人才市场看看。”紫仪心里也没低。法律专业的本科在人才市场还很难找到工作,何况是函授的专科?紫仪不敢往深了想。“你每天都这么忙吧?”“是呀,我要打年终总结,晚上还要加班整理档案。”“很多人的吗?”“不多,三百多个人吧。”“你自己整理?”“是呀。就我自己,大概半个月就能整完了。”紫仪笑,“怎么咱们整的档案不一样吗?我们整理档案最少要三五个人,干上两三个月。累了就歇着。”彭化叫起来,“你们怎么这么低效率?还不白养你们了?”紫仪心里充满了疑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差,再是能力问题也不至于如此呀。“你整的是什么档案?人事还是文书的?”“人事的。怎么了?”她想了一下,“可能是你们那都是年轻的保安,档案简单吧,要不,怎么这么快呢?”“什么呀,我说是你们的效率问题。你们那效率太慢。”她一时找不出理由反驳他。
彭化问她,“你今天给我发短信是要说什么呀?”她又欢喜起来,“我想到一个好办法,想早点告诉你。”“办法?什么办法?”“就是我们在一起的办法呀。”他也兴奋了,“你说说。”“恩,我们市里有个文件,凡购买45坪以上的房子的就可以在本市落户。我们可以买个这么大的房子,这样你就可以先把户口迁过来,也可以解决我们的住房问题,在我爸爸妈妈面前也多少能做个交代。真是一举三得。你说好不好?”她期待着他夸奖她一通。他冷静地问,“要多少钱?”她说,“大概十万吧。比北京便宜多了。”他叫一声,“你让我抢银行去呀!”她大吃一惊,“你说什么?”他在那边反映很激烈,“我没那么多钱。”“我要的很多吗?这在北京连十坪也买不到的。”她很委屈,“我说的都是最最便宜,最最小的,但凡你是个专科生,没有钱,没有工作,我也好带你去见我父母,可你这样,你让我怎么说呀!”彭化很伤自尊,“你还是嫌弃我呀!”“我是嫌弃你吗!我要嫌弃你,我怎么会想这个主意!”“那你娶我吧。我没钱。”他无赖似的。她被他气蒙了,“你爱怎么怎么去吧,我这是吃饱了撑的才多想。我就不信你一辈子就不买房子娶媳妇。就是你跟别的女人结婚,总也得给人家个窝吧。我这又不是要求多高。”“觉得委屈了是吧?觉得委屈你找有钱的去呀。跟我干什么呀,我有啥呀,啥也没有。”他越来越无赖。“是你说要和我在一起的。又不是我求的你。你没办法,我想个办法出来你却说让你去抢银行,你这人讲理不讲理呀?”“反正我没钱。”“有钱有有钱的办法,没钱有没钱的办法。我还真逼你怎么的?讲话这样伤人!我早说了咱俩不合适,就这样算了吧。”她气的不行,啪一下把手机关了。
第二天晚上他又给她打电话,她不接。再发短信,她也不回。。他左右不道歉,也不宽慰她。她就冷眼瞧着。心先灰了。她不明白他究竟明白不明白这个世界。房价一天天的高,有心人都在为此发愁。十万块钱的房子在她们本市也是最末等的,更别提北京。如果贷款买了,她自信就是凭她自己,不出三五年也能还上了。她没想到他这样不中用,连这点钱都看的山似的高。她要这样一个男人又有什么用呢???
他在她QQ上留言,左右不过说他睡眠不好,晚上还是老失眠之类的话。她只当是吓唬她,也不理。晚上她照常去大哥家吃饭。大哥出去喝酒了,她和妈妈还有小宝在家。她用大哥家的电脑。八点左右的时候,他也在线上。她有些意外,原以为他在忙着。他和她说话,又看到她在用视频,就央求她让他看看她。她没说话,点开视频,“你头发比我见你时长了。”她还是不说话,就关了视频,下线。
前后几天,她都在那赌气。倒不是生气他没钱,是生气他说的那句话。真是没钱,就说两个人一起攒钱买房子就是了。不过再延后几年结婚的事,只要两个人有信心,还能攒不够吗?她气他没文化的样子,还气他说让她娶他。纯粹一副无赖样。她发誓不再理他。
又是周末了,她过的挺无聊。吃过晚饭,妈妈看电视,小宝自己玩,大哥上夜班走了。她又上网,他留言,“你这几天也不理我。我们单位停电了。我走了很远的路才找到一家网吧。我不喜欢这的环境,又脏又臭,人还乱。”“等了你一个多小时你还不来。我下了。”不知道为什么,想着他那双又白又嫩的手在网吧脏兮兮的键盘上敲她就想笑。她拿起手机给他发短信,“今天停电了吗?你们住的地方没电了?”他赶紧打过来电话,她悄悄接了,悄声说,“我在大哥家呢。我妈也在。回去再给你发短信。”他也压低声音,“好。几点回去?”“恩,这就走。八点半左右我就从这走。”“哦,我一会给你打电话。”收了机,她跟母亲说要早回去一会。就走了。走到路上他就给她打电话,两个人接通了都傻笑起来,“咱们订个计划好不好?”她感觉惊奇,“计划?好呀,什么计划?”她想着他会说攒钱买房子结婚什么的。“恩,我还没想好很远的。第一个计划,咱俩都先胖起来好不好?到过年的时候都再胖十斤。”她简直哭笑不得,“就这个计划?”“是呀,你说好不好?”她想说,“你真是个小孩。”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行。”他高兴起来,“你太瘦了。看你那一身骨头。”她知道他想起了两人在一起的情形,“你也不胖呀。男人要是胖了抱着也很舒服。”他羞的大叫起来,“你说什么呀!”她哈哈大笑,“你以为只有男人才能主动吗?”他“呸”、“呸”好几声。她逗他,“想啥呢?”他在那边哧哧地笑,赶紧转移话题,“我再胖十斤左右就行了。我一米八四,一百六七十斤正好,现在才一百四十斤。”她关心起来,“你吃饭怎么样?睡眠质量好点了吗?”“都在单位食堂里吃。伙食还行。我晚饭吃了个ˋ印度飞饼ˊ呢。”她大感兴趣,“印度飞饼?什么叫印度飞饼?好吃吗?”“还行吧。”“你真有口福,吃的东西名字都这么好听。”“那是,我们这里好吃的多着呢。”她有点谗,“跟俺点吃吧。”“你过来呀。”“去,也不说你送过来点。”两个人闹着,她就到家了。“我觉得你要胖也很快,每天多吃点,睡眠再好点就更好了。对了,要不,你弄点中药调理调理吧?”她跟他建议,“我也觉得是。我该跟我姨父打个电话,他是我们那挺有名的医生,让他给我开点药。”“那感情好。就跟他说说你的情况,让他帮你参考参考。你每天想事也别太多了。想多了劳神。”“也没想什么。还是以前落下的根,你又不是不知道,就以前那段时间老失眠后来就一直恢复不了了。”她知道他提的是以前那桩亲事。沉默了一下,她说,“你问问吧,真是北京药贵,我就从这边给你买了寄过去。”脱了鞋子躺到床上,盖好被子,她笑呵呵的,“今天天可真冷,回到我住的屋子跟冰窖似的。今天就拖懒,不洗脚了。”他在那边笑,“大懒虫。”“我本来就懒么。”他笑起来,“不光懒还笨。我还记得以前那次你说你做饭做煳了呢。”她也笑起来,“那是意外,一般情况下,俺还没那么拙。”“要说,我比你做饭好吃多了。以后我做给你吃。”她两眼放光,“真的?”“那还有假?”“太好了。有人能喂饱我,我就心满意足了。太幸福了。”“下次我去了就做给你吃。那天我看我们食堂师傅做水饺呢,很简单,我一看就会。”她不好意思起来,“我可不会和面。”他又笑起来,“没事,没事,有我呢。”她想象着两人在一起生活,男耕女织,心里满是幸福。“彭化,你亲亲我。”她小声央求着。他大声在手机上亲了一下,“听见了吗?”“还要。”他又亲了一下。“你也亲亲我。”她把嘴凑到手机上亲了一下。两个人柔情满怀。“都快元旦了。你过春节回来么?”她低声问他。“恩,回去。我跟你过年去吧。你看,我都学会包水饺了。”“好。我发的购物卡给你攒着,等你来了专给你买好吃的。你喜欢吃什么?”他想了下,“一般我不挑嘴,恩,我最爱吃火腿。”“那到时候给你买火腿吃。”“你喜欢吃什么?”“我没什么特别爱好的。喜欢吃青菜。不吃韭菜就可以。”“你也很好打发呀。”“彭化,你说我们将来会不回有小孩?”“傻瓜,当然有。”他在那吭哧半天,“要是有了孩子,我一定很疼很疼他。”她笑了,觉得很幸福。“那你什么时候到我这边来,我想天天和你在一起。”“你帮我找找工作看吧。要是有合适的,我这就去你那。”她犹豫了,“你过来大概也只能干现在的工作,而且是从头开始。”他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工作始终是个巨大的阴影,横梗在他们心上。她叹了一口气,“慢慢来吧。总不能一口吃个大胖子。我觉得还是等到你专科毕业以后再过来。那样,你找工作更好找一些。”“那就还有三年半的时间。”“是的。”她计算着,等过了这一年半,她就要三十岁了。青春已经老了。不由得有点难受。女人是等不起的。老的这么快。但,为了他,她愿意等。
两个人开始觉得甜蜜。他每天做了什么都要告诉她。她有什么事也跟他说。有一天中午她正在打字社里等一份材料,他打来电话说要到河南出一趟差,两天往返,特意告诉她一声。她嘱咐他路上小心。为他的这份心意感动。她百分百的信任他。她从来不认为他会有什么事情隐瞒自己。又一个周六的下午,她加班赶一份人事统计表,快忙完的时候,他打来电话,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手机号,她问他在哪,干嘛,他笑着说,有他的几个小兄弟想认识认识她。她有点羞,还是接了,和他朋友聊了几句。也没说什么,不过欢迎来玩。她为他炫耀的心态好笑。男人都是这样子的吧。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认识自己的女朋友。
再打电话时,他告诉她,他已经把他俩的事告诉他二姐了。二姐问他要照片呢。她听出他意思里是要她给他一张照片,但她还不想这么早给。就没接那个茬。他又几次催她跟家里人提提他们俩的事。她跟他一再解释,目前的情形下是不能和家里说的。他老大的不高兴。“你是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你要相信我。”她一再跟他说。他还是不高兴了。
两个人间更熟悉了,却没有更多的话题谈。他很喜欢跟她谈他的那些奇思怪想。这是她一早就知道的。但从来没有如此频繁地谈论过。他谈起,他常常想去流浪,跟要饭的似的,穿一身破袄,拄根拐棍,拿个破碗,挨家挨户的去要饭。要她跟着他,给他打狗。她听了这样的话,总是哈哈大笑,因为她也有过流浪的梦想,不过是三毛似的,五湖四海走遍。他那样的流浪,她连想都没想过。她听笑话似的听他说,也不当真。有一天晚上,他跟她谈起他做的梦,他老是做梦,每天晚上都做,他描述的也非常可怕,“紫仪,”他早就不再叫她老姐了,而是直呼其名,“我做梦我去要饭了,走了很多很多路,没有人理我,我又累又饿,几乎走不动了。有一条狗追我,我拼命跑,拼命跑,它就要追上我了,我吓的不行。我看见你在我前边,我就拼命叫你,叫你救我。你头也不回的走了。吓死我了。”他愣怔着,“紫仪,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不会不理我吧?”紫仪温柔的安慰他,“你那只是个梦。再说,我怎么可能不理你呢?无论出现任何情况,我都不会不管你的。”“你不知道那个梦有多吓人,我现在想想还觉得恐怖。”“可能是你睡眠质量不好,白天又太劳累。对了,你姨父给你开药没有?”“开了,是安脑补肾丸。不过,”他迟疑了一下,“我跑了好几家药店,都说北京没卖的。只有咱们老家有。”“那有替代品么?同类的药可以买点。”“好吧。我就去买点同类的好了。”她想了想,“要不我给你买了寄过去吧。我有医疗卡,可以用卡给你刷几盒。”他笑起来,“真的?说话算话?”“多大点事还要我发誓不成?”她反笑他。“我们快要搬家了。要重新盖房子。要到五棵松那去了。这段时间可忙了。”“要忙很长时间吗?”“唉,是呀。可能过年都回不去了。”这一下,她大大的生气了,在床上跺起脚来,“不行,你说回来过年的!”“我也没办法呀。”她还是生气,“到时候看情况吧。”他只好这样说。
第二天,她买了一大堆药给他寄去。还买了很多核桃仁和别的一些保健品。都是补脑子的。没想到地址却寄错了,寄到他原来的工作单位了。他费了很大劲去取回来。回来就抱怨她,“我以为你明白着呢,还是寄错了。”“是你没讲清楚呀。你只说五棵松。我写地址的时候能只写五棵松三个字么?”两个人赌一会气,又都好了。和他在一起,紫仪已经学会不让他哄就自己劝好自己了。在她心里,他是不会劝人的。
可是,他的梦还是没有结束。他还是每天都做噩梦。他做了噩梦就跟她描述。紫仪也害怕起来。以为他有什么问题。她跑去咨询心理医生。跟医生说他的症状。医生怀疑他有抑郁症,建议他做心理治疗。必须本人亲自来检查。紫仪又惊又惧,她不知道会是这样。她不想退缩,她决定给彭化治病。心理治疗费用很贵。紫仪在本地也觉得支付不起,更别提在北京这样的大地方。她一个人开始伤心,害怕。晚上也开始睡不好了。她本来睡眠质量很好,五分钟就能入眠的人,如今开始成夜成夜的失眠。她想着这种种烦恼事,现在,连彭化也不能够商量了,她担心告诉他只会加剧他的病情。紫仪自己窝憋着快要闷出病来,她的头发大片大片的掉,已经出现两块拇指般大的斑秃。母亲看见了,以为她怎么了,催着她赶紧找医生看看。她满肚子的苦水没处倒。本以为和他在一起也就是物质的问题,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疾病。她心里烦恼忧愁,渐渐也病了。有天晚上,她做噩梦,从梦中哭醒了。哭的非常伤心。她梦见他跟一个流浪的女孩一起流浪去了。那女孩子也叫她姐姐。两个人跟她告别,不管她在那号啕大哭,自顾自的走了。醒来,她满心的疑惑,开始怀疑他是否属于自己,要不然,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的复杂情况?她想着以后的负担就已经很累了,还要再加上他的病,还有她自己的家庭负担。她本来想找一个人和她一起分担,现在却是背负上了更大的包袱。
她不是没有怨尤,但总不舍得丢弃他。况且她自己也说过,“无论什么样子,自己总不会不管你。”
她对他越来越好。也越来越小心。她宠他,惯他,象对个小孩。他也越来越象个小孩。有一次,她发短信,呢称他“小孩”,他却大大发了一顿脾气,“谁是小孩?不能这样叫我。”她只好不叫。过年了,她给弟弟买了件羽绒服,他知道了也非要一件。她本来也看好了,但怕买了不合适要等他过年回来时再买的。弟弟是宝蓝色的,很新鲜;他要买就给他买件稍微深点颜色的。双领,又时髦又暖和。她自己没舍得买新衣服。他问也没问一句。后来,彭化又打电话来,说单位发棉衣了,是土黄色的,问她还要不要买。她想想就觉得难看,不让他穿,他就说回去捎给他大哥穿。他又问她穿唐装是否好看。她觉得他瘦瘦的,穿上并不好看,不如富态的人穿上有味道。他也就没买。他很爱美,她越发感觉到了。脸上长个痘痘都要跟她念叨好几天,她听了老是想笑,但她愿意怂恿他,象纵容一个被宠坏的小孩子。她的哀愁也跟他说的少了,什么事她都自己抗着,不想让他增加思想上的负担,她只想让他快点好起来,只有好起来她们也才有希望。她一心一意的为他着想。把他放在自己心里。有时候别人劝她找个对象,她总是推了。实在推不过去见了,也总是说不合适。这些事,她都没让他知道。她觉得自己还等的起,她愿意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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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骆驼
发布于2007-02-22 15:1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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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1 左右飞翔 的帖子
第一篇字小如蚂蚁,第二篇正常,第三篇大如栗子,我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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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飞翔
发布于2007-02-23 09: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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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泰山之颠
过年的时候,彭化没有回来。他在单位脱不开身。紫仪回老家过年,寂寞的发疯。她心里想着彭化,象酝酿多年的一坛酒,越久越厚。紫仪归心似箭,大年初三就回来了。等到回来,她才发现,原来还是她一个人冷清清守着孤屋。虽然彭化还是每天打电话,可是,却已经不能安抚她了。她开始发脾气。
紫仪想到隋建生。一样的千里相思,她受够了这远离的苦。
她和建生的开始,也是那样情深意浓。春日宴,绿酒一杯酬三愿:一愿君恩常在,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年年长相见。他们最初是因情走到一起,在一起后,更象灵魂贴着灵魂。建生那时做销售,在很多个城市间游走。紫仪的世界却狭小而沉闷,他的游走,成全了她梦似的幻想。他们通过短信沟通,随着他的短信,她跟他走过名山大川。她虽然每天呆在办公室里,却因精神上与他同行而愉快。她那时天真而幼稚,建生容忍着她的小孩脾气,耐心教导她。但凡她有烦恼,她总统统倒给他。而他总能很轻易地解决,帮她拿主意,并再次让她开心起来。他总是说,“宝宝,你不能太小孩子气,在今天的社会,人能自由自在做很多事情:旅游、选择自己喜爱的工作,还有很多别的很好玩的事情。你不要陷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这个世界天地很大,你应该多出来走走,多出来看看。”紫仪喜欢建生,发自内心的喜欢。
可是,她还是和建生分开了。她不能没有自己的家庭。而建生,是不可能丢弃自己的女儿。
她对建生,无怨无悔。
春节的时候,建生给她发了贺年的短信。元宵节又发了,很快的,又是情人节,还有后来的愚人节。建生一直未曾忘怀她。每次只是简短的祝福,还催她赶快找个男朋友。女人不禁等,青春有限,莫要辜负。紫仪看着那些短信,不知道怎么回才好。现在的她,又岂一个“惨”字了得?
她和建生,已经恍若两世。她和建生在一起时,白衣白裙,青春飞扬。现在,守侯彭化,眼角却已经有了密密细纹。她知建生是为她好。他想她得真正的幸福。他依然细细为她着想,密密为她考虑,生怕她有哪点不好。和分别前一样。可他却不知,紫仪已经陷入另一段情孽,无法自拔。紫仪没跟建生谈彭化的事。只说还在寻找。她想在建生心中留点美好。况且跟建生说彭化的情况,他只能够怪紫仪傻。
离别。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紫仪不知道自己度过了多少个这样的日子。她好象一直在等待中度过。先是建生,后是彭化。就好象她手里抓住的,只有一根长长的线,无论建生和彭化在线的那端怎样飞舞,都和她的生活无关。她的手里只有线,虽然能远远的看见他们的行踪,却始终无法比翼双飞。
紫仪不知道和彭化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她没跟任何人说她和彭化的事情。她知道自己太傻了。她已经过了等得起的年龄。要是她和彭化没有结果,可就真的耽误青春了。但是她愿意等候彭化,不仅仅是因为彭化年轻,和她会有结果,还因为,彭化对她真心实意。他们几年相识,自有几分真情谊在。紫仪不信他会骗她。紫仪剖肝沥胆对他,彭化定也不会辜负她。她对彭化是百分百的信任。
紫仪不快乐了。
紫仪脾气很大,在彭化面前毫不掩饰。彭化一定以为她是脾气极好的。他总看她微笑着,生气了,也不用他哄的样子。所以当紫仪大发雷霆的时候,他更加的不知所措,象面对一个陌生人。他那脾气也没有一点的忍让,他自觉比紫仪小,什么事都该紫仪让着他,紫仪发脾气他一点不受,嫌她吵,嫌她烦人。他从来不想她为什么吵,他也从来不说一句安慰的话。有时候,紫仪吵的很绝望,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图他什么,为什么象守世界上最后一个男人似的守着他。吵到后来,她吵的一点情绪也没有了。因为彭化根本就不理她的茬。她整个一个自编自演自唱。紫仪不吵了,却有更多的情绪埋在心里发泄不出来。她觉得彭化一点也不了解她。而彭化呢,也发现新大陆似的宣称紫仪一点不了解他。两个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又跟斗急了眼的鸡,看谁比谁狠,专拣伤人的话说。
两个人又都非常伤心。
人钻了牛角尖就那个样子吧,越想不开的事情越钻不出来,紫仪就认定这辈子只跟彭化这一个男人了。她知道她对男人犯上了糊涂,越来越没品位了。有时候,她也很恼怒自己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男人。他甚至从来没有让她感觉到过幸福。他就是再有点小聪明,小才华,毕竟也是有限的。凭他现在的水平再努力也不会有多大的成绩。但她横了心,真的跟他过粗茶淡饭的日子也甘愿了。
紫仪知道自己只是耍耍性子,彭化哄哄她她就好。可他从来不哄过她。她开始挑剔他。嫌他吃了饭就打嗝,难听死了。嫌他穿的衣服孬,不上档次。嫌他工作不好,拿不出手。她猛发一阵脾气,发后就后悔。尤其一想到他的病,她就自责不已。赶紧跟彭化道歉。彭化生气归生气,倒没有不理她的时候。紫仪看的出来,彭化对她也是真心,如果不是真心,应该不会这么认真跟她生气。这么想着,她又开始哄彭化了。
世界很快就颠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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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里天气转暖。彭化终于说能回来了。紫仪高兴的不得了。买了件淡紫衫子,等他来瞧。又收拾了房间,打扫好卫生,买了彭化爱吃的,等他来。
还是坐汽车来。下午四点半到。紫仪早早迎在汽车站外面。风很温暖,她亦春风满面。远远的见一辆车进站了,下来很多人。她仰头望着,没见他的踪影。忽然就见他从人群里冒出来了,穿了一件淡粉红的衬衫,依旧是上次来斜背的那个小包。她忽然有点激动,不知道这才第二次的见面,他是否还能一眼认出她来。她悄悄倚在栏杆上,遥远的看着他。他抬头张望了一会,然后就看见她了,大步朝她走来。紫仪微笑起来,笑自己小心眼。“你怎么不去接我,躲这么远干嘛!”他嗔怪着。她只含情看着他。彭化笑了,两个人并排往站外走,非常开心。虽然已经知道只留两天,紫仪还是满心希望他能多呆段时间,“能多呆段时间吗?”“这还是硬请假请下来的呢,这段时间太忙,老是有开不完的会。我跟我们领导说了,我都超负荷了,他才准我假。”“你这次来,咱们去哪?”她满怀希望的看着他。“什么到哪?就休息休息放松放松呗,还能去哪?”他对她已经家人似的随意了。
一进家门,放下包,他就手抄在裤子口袋里闲踱。阳台上阳光很好,他到阳台上转了一下。她给他倒了杯水,屋子里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橱子,紫仪的简化风格。彭化坐在床上喝水。紫仪挨了他坐。又摸他身上穿的衬衫。“这衣服好看。比你上次来穿的好看。”“老人头的。打折时候买的。当然好看了。”她就笑,“谁惹你了,这么敌人似的。”“谁敌人似的?”他扫她一眼,继续喝他的水。她看他装模做样的样子就想笑,明明那眼里已经满是情意,偏嘴上不服软。“这么长时间不见,想我吗?”紫仪伏在他身上想撒娇。又想让他对她亲热些。他又斜她一眼,“你怎么不说想我?”“你是男人,我是女人呀。你先说”“谁说的就非我先说?”她不依他,头靠在他背上,哼哼着,“不行,我就想你跟我说。你不想我吗?”彭化的手轻轻抚摩了一下紫仪的背又赶紧放下了。紫仪觉得他装模做样。两个人已经这样亲密,他怎么反放不开?她又好笑又奇怪,怎么他又跟她生份了似的?她站起身来又给他倒杯水,“你那住的怎样?”彭化抬头看一下天花板,“比这矮,也比这小,也就六七平方米。”“你自己住吗?”“不是,我和我们头我们俩。”“你们头比你大多少?”“也就三五岁。河南人。”“那他结婚了吧?”“结了。老婆孩子都在老家呢。”她沉吟了一下,“在外面打工的,这样的情况很多。他是要一直在北京还是以后要回去?”“可能是要回去吧。在北京长了又挣不着钱,还不如早点回去。”“我也觉得是。要是你们干长了能给落北京户口倒值得,要不然这样在那漂着也不是个办法。还不如早做打算。”“这不就投奔你这来了吗?”他跟她开着玩笑。她也笑,“好,这次我就不放你回去了。看你到时候还走不走。”“你养我呀?”她说,“怎么不可以?只要你不怕人说你吃软饭。”“那我丢人可丢大了。 我可丢不起这个人。”两个人说笑着,他又打量她的房间,“看你也不会收拾,要我住,肯定比这整治的好。”“省钱呗。等有了自己的房子怎么收拾也不为过。现在治的再好也不是自己的。”他没作声。“我想去洗个澡。坐一路车,身上觉得脏乎乎的。”“你歇一下,我带你去。”“不歇了,又不累。”“那现在去吧。”她给他收拾好洗漱用品,引他到附近一家浴池。
她低头洗菜的时候,他回来了。他进门喝了一大杯水,跟到厨房里,看她忙活。她穿了一件低领的深紫线衣,黑色时装裤,弯身的时候,露出一截雪白的腰。他倚在门上,伸一根手指在她脖子上划。她觉得痒,不让他碰。他还是划。她回头横他,“你说回来你做饭,你现在就做。”彭化真的就挽起袖子做饭。紫仪靠在门上看他忙活,心里很满足。要是天天如此,就是萝卜白菜也是值得的。
两个人默默吃了饭,坐在床上闲话。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她弟弟叫她,她示意他不要做声,原来是叫她去帮着修修电脑,大哥家的电脑上不去网了。她简单问了问,只说她也弄不了,让大哥叫维修人员来修好了。放下电话,她不好意思的看着他,“现在见他们还不是时候。我想等到你毕业,小弟也毕业的时候,你说呢?”“你跟你家里提过咱俩的事吗?”“还没有。你知道现在家里的情形,我担心父母接受不了。”“那也得透透风呀。”她直直地看着他,“就是透了风,咱俩也立刻结不了婚。一提买房子你就说我让你抢银行,这样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