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寒冷冬天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2-23 10:01:49 / 个人分类:小说
他日日醉着的,她不想惹多麻烦。她不想逃避,也没有理由逃避这些。生活再苦,总有过去的时候。等到大哥再结婚了,等到弟弟毕业了,等到自己有了家,一切就又都是幸福的了。这个家总有好的时候。也总会有幸福的时候。周紫仪这样安慰着自己。也安慰着母亲。凭心讲,紫仪也有烦的时候。这个家带给她的苦难太多,欢乐太少。从毕业以来,她就开始默默承受一切,不叫苦,也不叫累,却没有家人体谅。母亲总以为她在外面工作了挣点工资就有花不完的钱似的。大哥觉得她反正拿着工资也没什么开销。至于弟弟,他是小的,根本不明白生活的艰辛。他们却不知这所有的费用加在一起,几乎耗尽紫仪挣的。紫仪硬硬的抗着这些压力。她是历来不和同龄的女孩子比的,实在也比不起。虽然同在一个城市,大哥很少过问她的事。母亲没来的日子,紫仪生活的象一座孤岛。26岁的紫仪数着自己的年龄,开始想成个家了。但,和谁结婚呢?和谁呢?常常的,周紫仪问自己这个问题。毕业这几年了,相亲的人见了也不少,但没有一个能给她家的感觉。和建生也是如此。虽然爱的投入,总归是没有结果。或许就象彭化说的,目标错误。建生是结了婚的人,紫仪没有拆散人家的心,又怎么能有结果呢?有缘无分吧。周紫仪有点累了。生活的压力使她沉重,她有点负担不起。可还只能喘息着向前。这个世界上,谁又是那个可以依靠的人呢?每当晚上躺在被窝里,似睡非睡的时候,她想到这些问题,就有些烦恼。也只有睡着了,紫仪才忘记苦恼。周紫仪常常自嘲自己在冬眠,在冬天的时候,象大狗熊一样的冬眠。如果她能象鸵鸟一样的把头埋起来就更好了,那样就不需要面对那么多问题了,让一切九宵云外。她什么也不想管,什么也不要管。做人是最没有意思的,如果和草木一样无情就好了。没有任何意识,没有任何思想,当然也不会有痛苦。
紫仪自己住。母亲来后,她偶尔回来一趟。整个房间都是空的。04年的冬天很冷。有一天紫仪下班回来,发现房间的水管冻住了。她急的只想哭,不知道怎么办。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她只能去敲邻居的门。邻居是对小夫妻,听说之后,很爽快的就借给她一壶热水。她小心的用着那壶水,烫开厨房的水管。又赶紧接了水烧开,烫卫生间的水管。大块的冰随着热水落在地板上,紫仪的心也凉嗽嗽的。那个晚上躺在被窝里,她再也没有办法做鸵鸟了,眼泪大颗大颗的掉,打湿了枕头。
第二天去上班,她没事人似的。见了母亲,更是提也没提。她怕母亲伤心。
母亲来后不久的一天晚上,彭化打来电话。紫仪正伤心着,彭化听出了她的难过,就问怎么回事。紫仪一股脑的说了。彭化半天没作声。“我该留下来帮你搬完家的。弟弟虽然力气不大,毕竟是男孩子。”紫仪好象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感激。
这段时间,紫仪和彭化一直联系着。每天在网上见面聊两句。偶尔发个好笑的短信逗对方开心。偶尔也问候一下,互相诉说一下生活里的烦恼。一切都和没见面之前一样似的没有改变。彭化仍然叫她姐,她还是耀武扬威的叫着他弟。紫仪跟彭化诉说的烦恼多了,她不开心的事很多,工作上的,生活里的,感情上的,她统统倒给他。她以前很少跟彭化讲这样多,一方面是觉得他比她小,是个弟弟;另一方面,彭化也的确不会安慰人。他总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没的惹紫仪烦。紫仪现在不管了,虽然他一样的不会安慰人,嘴巴还是那么笨,但紫仪很欣慰他能听她诉说。有个人在那安静的听着,就是一种安慰。紫仪一股脑的把自己的烦恼倒给彭化,不管他接受不接受得了。彭化在紫仪的烦恼面前好象强大了一些,常常的,他会说,“老姐,弟弟还是挺好的,心情比以前好多了,没那么郁闷了,倒是老姐要坚强,凡事看开些,自己寻个开心最好。”多少有点鼓励的意思。
紫仪做了鸵鸟。在和彭化的关系上,她掩耳盗铃,不肯承认和彭化的关系有过变化,救命稻草的心理依赖又让她不想失去这样一个倾诉对象。况且,找一个这样了解自己,知晓自己,又肯担待自己的人来倾诉,除了彭化,她不知道还能找谁。
但是,事情开始有所变化了。彭化开始每天深夜给她打电话。且往往在午夜十点过后。第一次打电话时,紫仪已经熟睡了,忙碌一天,她很劳累。被铃声惊起的紫仪很是愤怒,带着浓浓的睡意,她吼了彭化一通,“几点了,你打电话?不知道人睡了。”彭化在那边很无辜,“我每天都忙到这个时候才有空。我只想给你打个电话。”他又辩白着,“这里很多人也和我一样。”“生活节奏是不一样的,你明白吗?这个时间,我这边的人基本上都睡了。”他喏喏的,闲聊两句就挂了。第二天早上,紫仪还有点懊恼,她气势汹汹的,要兴师问罪,发短信给彭化号称他的“午夜凶铃”。彭化的午夜凶铃却再没停过了。他每天都要打过来。直到紫仪开始习惯深夜等他的电话。
白天的紫仪是忙碌的。一下班她就要去大哥家。买菜,做饭,收拾家务。还要买小孩吃的药,大人吃的药,俨然一个家庭主妇。她的开销很大,一个月二千也不够。但她的工资只有一千多一点。紫仪掏出自己微薄的积蓄。这个冬天,母亲因为长期要抱着小侄,坐骨神经疼的厉害,紫仪带她去理疗,全部费用由自己出。大哥问也不问一声。有天家里去了亲戚谈起来,他才外人似的问了一句。紫仪满肚子的气。母亲也很懦弱,不敢在大哥面前说他一句不是,只对着紫仪抱怨。紫仪把不满都闷在肚子里,回去只能跟彭化唠叨。彭化并不耐烦听这些个,只说,“我们家是个大家庭,事也多。你们家这算正常的。你该做的做到就是了。”紫仪发狠说,“真想离开这个家远远的。要不是顾虑着没人管我爸哈哈事,我弟弟上学,我侄子又小,我真想离家出走。”彭化就笑,他是早就有出家的念头。他常说,“人不就是那么回事嘛,说不准自己哪会就出事了,出门让车撞了,坐在家里天塌了。人不定怎么着的。”两人谈着谈着,又换成紫仪劝慰彭化了。
彭化妹妹娜娜加了紫仪的QQ号。有时候在网上遇到,娜娜都是在网吧上网。紫仪就劝她适可而止,别在网吧玩太长时间。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迷了似的泡在网上,多不好。娜娜对她很亲热。有一天又在网上遇到了,娜娜突然问她,“姐姐,你是不是和我哥有过什么亲密接触?”紫仪见了吓一跳,又觉得娜娜已经看穿她和彭化的关系,赶紧掩饰说,“小姑娘,说什么哪,你哥哥有女朋友。”晚上彭化再打电话过来,紫仪斯斯艾艾的跟他说了娜娜的话。彭化要笑不笑的,“这个小孩。”又说,“改天我说她。”紫仪这边将头缩在被窝里,自觉羞的抬不起头来。彭化回去后,他们从来没谈发生过的事情,现在说这些,好象是一种提醒。彭化也有点不好意思,他想说什么又没说什么,最后冒出一句,“娜娜说想你了。”紫仪“啊”一声,知道彭化和娜娜在背后讨论她了,而彭化那意思好象更是在说他想她了,紫仪不知怎么办,躲在被窝里半天没吭声。彭化的呼吸声在听筒里异常清晰,清晰的好象他人就在她的身边,紫仪禁不住火烧火燎的。彭化在那边也喘息着,半天才说了一句,“你可教坏我了。”挂了电话。紫仪拿着手机,不知是好是坏,发半天愣。
彭化开始白天也打电话。任何时候,他想给她打的时候,不论她在办公室,还是大哥家。不方便的时候,紫仪会发过去短信,告诉彭化她在哪,在做什么。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兜着圈子,享受着这种让人又惊又疑又喜又怕的变化,小心着不捅破那层纸。紫仪顺着时间一天一天的过,不想思考会有什么变化。她不知道怎么面对。有一天,整整一天,彭化没有给她任何短信或者电话。晚上躺下,紫仪反复思量着,不知他在干什么。发短信过去,“你在干嘛?今天干嘛不骚扰我了?”他不回。又发,“小子,连我的短信也不回,不怕老姐教训你了?”他半天才回,“烦。”她问:“烦什么?”他吼似的,“别管我。”“不管就不管。我还懒的管。”她自看她的书。社会学上有个有趣的测验,检测当年美国白人对黑人的接受程度:如果有家黑人搬到你家隔壁和你做邻居,1 你愿意和他家交往吗?据统计,60%以上的白人回答说能做到;2 你愿意你的孩子和他家的孩子交往吗?40%以上的白人做了肯定回答;3 你愿意你的女儿嫁给他家的儿子吗?答案含糊不清。很有趣的测验。她不禁支头想了起来。换个命题,如果是农民工呢?第三个问题的答案又是什么?她想起网络上报道的一位在中国留学的美国姑娘嫁给了四川的一个农民青年,媒体嘲讽的态度;又想起轰动一时的女大学生和流浪乞丐的故事。如果整个社会没有端正的态度,个人又怎么能完全根据自己的意愿做出选择呢?在一个不成熟的社会里,接受意味着一种冒险。如果换做她和彭化呢?紫仪没有了答案。
紫仪把这个有趣的测验发给彭化。打着哈哈她准备睡了。彭化很快发回短信,“烦死了。发的什么短信?”“怎么了?很有趣的测验呀。检验人对人的态度。我一直都感兴趣的。你看看吧,你能做到吗?”“不好,别发给我。”“好的,不发就不发。最后一个短信,我就睡了。你到底烦什么呀?”过了大概五六分钟,紫仪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彭化发来短信,“我在想能不能和你永远在一起。”“能呀。”紫仪毫不犹豫地发了,突然又意识到什么似的,浑身颤抖起来。天呀,他在说什么呢!“可是怎么可以呢?”他迅速的发了回来,她还来不及想怎么回他的短信,他的电话就过来了,“你想好了和我在一起?咱们有办法吗?”紫仪浑身颤抖着,“你想和我在一起?”“是的。”“你是说生活在一起?”“当然。”“可是,你有女朋友……”,他重重的“哼”了一声,好象不屑一顾,又好象是在表示他会解决;“可是,我是你姐姐呀”,她语无伦次了,他步步紧逼,“你想永远把我当你弟弟?”她无言以对。想起他俩在一起的时刻,她的脑子立刻晕了。有一刻,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有一刻,她想时光倒回。“可是,怎么在一起呀?”他也茫然,“我不知道。”“你是男人,应该你想。”她急忙把这个棘手的问题推给他,“我要睡觉了。我头疼。”“恩,好吧,我来想。你睡吧。明天你有空吧?你来上网,我们一起讨论讨论。”她点头应着,钻进了被窝。“我的天呀!”她想着,真是不可思议。
第二天她是被他的电话叫醒的,她的头有点疼,他和她说话的时候,她始终觉得云山雾罩似的脑子发涨。他很严肃地跟她说,“我昨天一晚上没睡,我想了整整一夜。你到网上来吧,我跟你说。”她上了网。打开QQ,他已经在了,她木木的看着他。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怀疑的问,“你怎么不说话,以前每次见了你话总是那么多。都没我说的。”她知道他心里也在忐忑。“没什么,大概来的太急了,还没喘过来气。”隔着屏幕,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哦”。她问,“你昨晚都想什么了?”他说,“我脑子里乱的很,想了一晚上,怎么也理不出来头绪。”她有点失望。她本来以为他都计划好了。他又在那说,“我翻开以前的日记看,从02年到现在,几乎每天都有关于你的记录。我才知道你在我心里多重。”紫仪的心被重重的击了一下,一股柔情在她心头升起。她回道,“你在我心里也很重要。非常重要。跟亲人一样,早就生根发芽。我一直把你当自己的亲弟弟。”他急了,“你还把我当你弟弟?我们已经……你永远把我当你弟弟?”她语塞了。他继续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这段时间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了。那次我见到你,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回来我每天想着你。”她心里想着,“是日久生情了。”他又问,“你怎么不说话?”她回道:“我不知道说什么。我心里也很乱。我什么也没想好。”“你不喜欢我。”他在那端用重重的红色敲出字体。她急切的回,“不是。”“那是什么?”“我真的还没想好。你给我段时间。而且,这样做,我觉得我不道德。很对不起你女朋友。”
有人在开办公室的门,紫仪的脸一下白了。“有人来了,找时间再聊吧。”他不依不饶,“你要多长时间?”“一个星期。”“不行,就一天,明天你要给我答案。”“不行,一周。”门开了,主任进来了。周紫仪赶紧关了QQ,弹开新浪窗口。她抬起头,准备好一个笑容,对着正进门的主任,“怎么把门给销死了?”主任埋怨着,“可能是不小心带上的。”闲谈几句,紫仪赶紧出来。
买了一大堆的菜,在去大哥家的路上,她还惊魂未定。大哥照例坐在电脑桌前玩他的游戏。弟弟还在睡懒觉。妈妈和小宝在看电视。看见她来,小宝头也没抬一下。妈妈过来把菜接过去,“买馒头了吗?”“还太早,没卖馒头的。等会出去再买。”小宝晃悠着跟到厨房,手里玩着一张花纸。周紫仪一把把他抱起,“宝贝,想姑姑了吗?”亲他一下,小宝不喜人亲,挣扎着自己玩去了。妈妈抱怨着,“来个人也不知道亲。走了就走,来了就来。”“他不是小嘛。”周紫仪劝解着。脱下外套,娘俩坐着看一会电视。“腿好点了吗?我看走路还有点拖拉。”“反正轻点了。”“下午三点再去。”“还抱着他吗?”母亲指指小宝。“他弟兄俩都在家呢,让他俩看孩子,咱也轻巧一回。”“恩。”看看快到十一点了,弟弟睁了惺忪的眼从卧室里出来,打个哈哈,“困死我了。昨天看电视看的太晚了。”周紫仪瞪他一眼,“懒猪。”弟弟扮个鬼脸就钻到厕所去了。娘俩商量着做饭。母亲不让她多搭手,让她把小宝看好就行。又安排弟弟去买馒头。
午饭后,娘俩看了两集电视剧《看了又看》,又安排好弟兄俩看孩子才出发。顺路的公交车到骨伤医院,周紫仪交上费,把母亲送到理疗室才有空出来到医院广场上透气。天还很冷,广场上的积雪结了冰,人走上去一步一滑。有几个人在上面玩,也有几个老人穿的厚厚的坐在靠椅上闲谈。周紫仪漫漫踱着步,心里一片茫然。她拿出手机,打开机。自她从办公室出来就关了机。她这会不想让彭化在她和家人的生活空间里打电话过来。至少暂时不希望。有五分钟的时间,她愣愣的看着屏幕,没有短信,也没有未接电话。彭化是真的给自己留出时间来思考了。可是,她又该怎么思考呢?怎么办呢?她太放纵自己的感情了。她早就应该警惕的。彭化和她的关系早就发生了质的变化。她应该理性的处理。离彭化远点。但她一直没有。她得过且过着,心里存了万分的侥幸。现在,事情已经出现了,可她还是没做好准备。事实上,她打心眼里不想再找一个远方的爱人了。她依然清晰的记得和建生在一起时的痛苦。一年,他们才能见七次面。千求万求,千等万等。她自己都要变成化石了。等待会让人老化。泰山上就有个日夜盼望丈夫归来的妻子。她变成了石块。紫仪不想自己变成石头。她有血有肉,又太情绪化。她需要一个日日陪伴身边,温柔体贴的男子。彭化是吗?明明不是。紫仪想着是自己模糊的态度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很是懊恼。如果拒绝彭化呢?彭化是会着恼的,他们连姐弟也做不成了。紫仪不想那样。她不想失去彭化。一点也不想。如果不拒绝呢?那就是接受。紫仪开始一遍遍的问自己是不是喜欢彭化。她想起他的照片,那是那样亲切;想着他的言行,又有点沮丧。她不知道该拿彭化怎么办。她没有门当户对的势利观念,可是,彭化和她是有着很大差距的。这是事实。是什么造成今天的局面呢?一定是冬天的严寒冷酷把她逼到了他的身边。一定是这样。她太寂寞了。所以才会打心底里那样依赖着他。她有太多的烦恼了,所以不由得不依赖着他。她不能没良心的把彭化的帮助一笔抹杀。可是,这样一个男人,自己有勇气把他带到家人和朋友面前吗?母亲一定会反对的。“你疯了。”她准会这样说。“是的,我现在就疯了。”因为她已经在考虑和彭化生活在一起的可能性。“即使没有学历或者身份的差距,没有空间的距离,两个人对生活的认识和态度会一样吗?能长久的生活在一起吗?”紫仪想到了那个美国姑娘,感觉到她的天真。紫仪对自己没有把握。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面对这个社会。她一遍遍的问着自己,把周围的一片冰踩的粉碎。
直到母亲做完理疗,她也没有找到答案。回到家,小宝正自己玩着。看她们回去,慌张着立到门后,牵着她的手让她带他出去玩。她抱起他,不满地对玩游戏的大哥说,“你在家没事也不带你儿子出去玩一会。看他在家憋的。”大哥头也不回的说,“天这么冷带他出去就得感冒。”“整天你就这个理由。自己懒倒不说。”小宝拽着她的头发让她抱他出去。她只好耐心哄他。又让弟弟赶紧调电视上的广告,果然,“爽歪歪”的声音一响起,小宝就赶紧挣脱了她去看广告了。母亲脱了外套出来,责备她,“就你能惯着他。你哥哥都说你把他惯坏了。”“哪惯他哪。他又不是不听话。”趁脱外套的工夫,她又关了机。
晚上回到家已经九点了。简单洗漱后她又躺在了床上。整个房间冷清清的,没有声音,也没有色彩。是太寂寞了。她叹了口气,打开手机。只有这个是她联系外界的通道。笑了一下,她觉得自己有点自怨自艾了。她一直喜欢简单的生活,认为并没什么不好。简单的生活能让她更简单。她不喜欢复杂。那会让她头疼。她甚至不想思维。她更不喜欢无事生非。紫仪打开手机,她原以为会有短信,可是没有。她有点失落。即使有短信,也只会是彭化的短信。而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叹了口气,她又把手机关了。她想囫囵着睡去。可怎么也睡不着。无数的思想翻过她的脑海。他至少应该是个高中生吧,户口还在农村。紫仪想到他的身份证。要解决的问题一大堆。户口、学历还有住房问题。两个人还在两个城市。每个问题都那么难解决。没有实力是解决不了的,单凭热情更办不了事。紫仪没有这么大的实力解决。那么,又该怎么解决呢?她努力搜索着记忆。突然,她想起来,她看到过市里有个文件,好象是讲购房多少坪以上就可以落户。她兴奋起来。要是这样的话,户口和房子的问题不就一并解决了吗?至于文凭,那是可以慢慢函授的。紫仪知道文凭不代表能力。她也不唯文凭是从。何况彭化还很聪明。他可以学的很好。可文凭在这里好象更能真切的说明一个人受教育的程度。它的分量还是很重的。如果彭化有文凭而能力一般,他们的事也更好办一点。可是,彭化有一定能力却缺少文凭。紫仪不想得罪全社会,她想要一个合情合理的爱情。那么,彭化必然是要一直上函授的了。可是,还有钱呢?买房子的钱。紫仪没有多少积蓄。她的钱够用已经很好。而彭化呢?看他那样子好象比她还穷。现在问题的关键就落在钱上了,只有钱能帮他们解决问题。紫仪不是个爱钱的人,但她还是认为钱能帮他们解决所有的问题。紫仪又叹口气。哪怕彭化是个专科生,没有钱,没有好的工作,她也能够把他领到父母跟前,毫无怨尤的跟他去了,可他现在,唉,让她怎么办呢?家里目前又是现在这个情况,如果她再闹这一出事,父母非气死不可。她不能够冒这个险。
她又打开手机。已经十一点了。这个时候他是睡了还是忙着?她心里充满了怜惜。这个小孩,年纪小小的时候自己出去闯荡,一无凭仗,一点点到今天真是不容易。一个没根的人,也没有任何的资本的人,在大城市里飘荡,又该是多么艰难。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自己,有这个勇气奋斗到今天吗?能象他一样一年一个台阶吗?从这点上说,紫仪佩服彭化。
她又想起开始和彭化认识时,他告诉她的那些事。十六七岁的时候家里就为他定了亲。后来,那个女孩得了乙肝,他家人怕传染给他还有他的后代,就坚持退婚了。她还清楚的记得当时的他有多苦恼,说每天半夜都睡不着,老是失眠,不知道该怎么办。抛弃那个女孩良心上过不去;不分开吧,想想未来真是一片暗淡。她那时候热心,帮他找自己的医生朋友咨询,希望找到解决的办法,还一直鼓励他做一个善良的人,接受那个女孩,否则,那个女孩又该怎么办呢?她跟他讲了一大通道理,告诉他夫妻两个要患难相持,荣辱与共,否则,那还叫夫妻吗?虽然后来事情并没有按照他们设想的解决,但她还是认定他有颗善良的心。也是从那以后,他们成了网上互相信赖的朋友。她这时候回想起来,才明白他十六七岁就已经辍学在家了。十六七岁,正是她读高中的时候。他那时又为什么辍学呢?紫仪第一次想到这些问题。她想弄个明白。她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就直接问,“你什么学历?”她并不觉得这样突兀,既然两个人已经谈到这份上了,她就有权利知道。过了一会,他回过来,“我没怎么上过学。小学毕业就没再上。”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一定在骗我,哈哈。”她用后面的“哈哈”掩饰自己的震惊。他打过来电话,带着豁出去的味,“我没骗你。我小学五年级毕业。”“可是你说你现在在函授专科。”她想不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小学毕业也可以上函授吗?“那是单位培训的。学的法律,考试的时候背背就能过关了。”她震惊万分。“这样啊。”“就是这样。你要不愿意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什么也没有,没有学历,没有工作,也没有钱。标准的三无人员。”她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想故意笑一下,却怎么也笑不出来。“那你在单位做什么?”她实在想不明白他这样的人能干什么样的工作。她记得他在QQ个人说明里写的是“金融”。“我们是保安公司。”他干巴巴的说了出来。她简直晕了。怎么这样呀,天!她叫起来,“你凭什么和我在一起呀!”他有点受伤,很苦涩的在那生硬地说,却又带着点傲气,“凭我一颗真心!我对你真心真意!”她的心一下软了,为他语气里透出的自尊、傲气和认真。但她嘴巴并不服软,“那我跟你还不得挨饿?”“就是有一口馒头,我也得让你先吃呀。”她觉得自己就这样被他打动了。“你那时候为什么不上学?你家里就你老小,应该可以供你。”她觉得很不平衡。“唉,家里穷呗,我哥我姐都成家了。我父母年纪又大了,谁供我呀。”停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上完小学说不去就不去了。”她为他深深惋惜,“你这样一个聪明人,要是上学深造,应该有很大成就。看你这一辈子耽误了,多可惜!”他很沮丧的样子,半天说不出话来,“我什么也没骗你,你看着办吧。”她又问他,“你专科什么时候函授完呀?”“五年。也就07年夏天毕业。”“怎么这么长时间?”她想不明白,“函授专科一般是三年呀。”他也讲不明白了。“反正我们上的就这样。单位给出的钱。”“哦。那单位给出钱上本科吗?”“应该给吧。”“那你得上本科。”她笑起来,“你不会英文吧?”“ABC都不认识,懂什么英文呢。”他提起神来,“我们银行好多人都拽英文,我还跟着学几句呢,”他在那“OVER”,“OVER”起来,笑的她不行,“你知道OVER什么意思呀?”他也笑,“行,那咱也OVER吧,晚安。”他在那急起来,“什么?”“你说OVER了呀,我能不结束吗?”她大笑着挂了手机。
第二天上班,她特意在网上搜索了一番。有一则新闻报道说,北京市内保局从业人员素质普遍偏低,专科学历的几乎没有。她觉得真是匪夷所思。在她看来,那样的一个城市,应该人才济济,不至于出现这样的情况呀。但从社会学上看,在社会地位的分析上,保安的地位是非常低的,或许这也是高素质人才不愿加入的原因。就是从社会观念上看,就她自己本身来讲,也向来不把保安当一回事。不就是看大门的吗?多没出息!
网上还有一些关于保安的负面新闻,什么商场强制搜身,什么监守自盗,什么杀害业主,等等等等。从整个社会舆论倾向上看,保安给人的印象都是恶劣的。
她又试着从正面接受这一职业。经济的发展需要大量的保安出现。需要规范、严整的保安队伍。保安中也有勇于救人的典范。最重要的,她觉得,保安也是人。他们中必定也有善良、正直的人,有努力工作、兢兢业业的人;就象他说的,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如果把保安工作干到极致,应该也称得上优秀。她仔细想想和他认识以来的这几年,哪一点也没显出他的卑下,相反,他始终不卑不亢,始终充满自信,自己瞧得起自己。他的行为有很多不文明的地方,但文明是可以后天教化的。而善良正直的品质是后天怎么补充也补充不上的。如果在一个教养良好但心地龌龊的人和他之间进行选择,她肯定会选择后者。她和自己开着玩笑,既然生活里没出现介于两者之间的人,没有那个不好也不坏的人出现,那就先选择他吧。至于别的什么金钱、学历、房子,她相信都可以挣到,那只是早晚的事。她有信心帮助他,让他变成一个至少和她一样的人。她也有能力做到。
紫仪也想到了其中的困苦,她将遇到各种各样的情况,还有各色的眼光。父母那边可以隐瞒说是专科毕业,但他的言行会泄露一切;朋友和同事也能看出来。但是,管它呢。她只需要隐秘地把事情解决。别人有什么问题那是他们的。她又找出来那份文件看了一下。的确是那样,购买45坪房子就可以落户,包括直系家属。按照现在市面的情况,他们只需要十万块钱就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了。45坪,很小,很窄,但这么小的房子就能解决她们现在的问题。她兴奋的想着,又有些不安。到哪里弄钱呢?她是没地方去借的,她自己的积蓄也很有限,即使全部拿出来,也差的太多了。连首付也不够。房子真是爱情的罪魁祸首。那就问问他吧,也许他有办法。既然他想和她在一起,他就应该想点办法出来。没有只谈恋爱不想结婚的。他也应该看得出来,她不是那种贪图享受的女人,买房子需要的钱并不是她要逼他拿出来。紫仪觉得,房子小点她并不计较,生活苦点她也不计较,她只要找个她喜欢也喜欢她的人简单相守,过一种简单的生活。彭化或许就是那个要和她相守一生的人。他完全了解她,至少紫仪这样认为。而她也了解他,他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也该开花了。然后呢,紫仪想着要有个自己的小孩子。想到小孩子她就兴奋,如果有了自己的孩子,那又该是多有意思的事情。自己可以一点点看他长大,把他教育的好好的,让他做一个干干净净,善良正直的人。做他喜欢做的事,一家人活的快乐又幸福。紫仪的眼里放出光来。心里充满了幸福。结婚结婚,她的内心歌唱着,感觉自己象极了朱德庸笔下的结婚狂。
一旦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紫仪的心里就充满了希望,再难再苦也不怕了。有了目标,才能够努力实现。她恨不得立刻告诉彭化这所有的一切。她急忙发短信给他,“干嘛呢?有空上网吗?我想和你谈点事。”他回短信,“我这会很忙。有什么事咱们晚上聊吧。”她说,“好。”
晚上十点半他打过电话来,带了浓浓的疲倦,“我今天跑了一百多里,累死了。”她连忙问怎么了。“有几个地方的保安人员不够了。让我过去协调了一下。”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问题。“经常有保安走掉吗?”“时常发生。”“你们也有规章制度吗?”“有啊,很严格的。走,来,都有规定。平时节假日什么的,都比照单位执行。还经常开会,讨论总结什么的。但还是有保安自己走掉。”她“呵呵”笑起来,“你们那留不住人呀。你到我们这来吧。随便找个工作,不做保安了。”“做保安怎么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就不信我08年前干不出点名堂来。”“我没说做保安怎么了。但是你们待遇很低,生活会很困苦的。”彭化沉默了,“我文化低,不好找工作。去了你们那,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紫仪也沉默了。她也不知道,“还是等你专科毕业了吧。到时候,咱们到人才市场看看。”紫仪心里也没低。法律专业的本科在人才市场还很难找到工作,何况是函授的专科?紫仪不敢往深了想。“你每天都这么忙吧?”“是呀,我要打年终总结,晚上还要加班整理档案。”“很多人的吗?”“不多,三百多个人吧。”“你自己整理?”“是呀。就我自己,大概半个月就能整完了。”紫仪笑,“怎么咱们整的档案不一样吗?我们整理档案最少要三五个人,干上两三个月。累了就歇着。”彭化叫起来,“你们怎么这么低效率?还不白养你们了?”紫仪心里充满了疑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差,再是能力问题也不至于如此呀。“你整的是什么档案?人事还是文书的?”“人事的。怎么了?”她想了一下,“可能是你们那都是年轻的保安,档案简单吧,要不,怎么这么快呢?”“什么呀,我说是你们的效率问题。你们那效率太慢。”她一时找不出理由反驳他。
彭化问她,“你今天给我发短信是要说什么呀?”她又欢喜起来,“我想到一个好办法,想早点告诉你。”“办法?什么办法?”“就是我们在一起的办法呀。”他也兴奋了,“你说说。”“恩,我们市里有个文件,凡购买45坪以上的房子的就可以在本市落户。我们可以买个这么大的房子,这样你就可以先把户口迁过来,也可以解决我们的住房问题,在我爸爸妈妈面前也多少能做个交代。真是一举三得。你说好不好?”她期待着他夸奖她一通。他冷静地问,“要多少钱?”她说,“大概十万吧。比北京便宜多了。”他叫一声,“你让我抢银行去呀!”她大吃一惊,“你说什么?”他在那边反映很激烈,“我没那么多钱。”“我要的很多吗?这在北京连十坪也买不到的。”她很委屈,“我说的都是最最便宜,最最小的,但凡你是个专科生,没有钱,没有工作,我也好带你去见我父母,可你这样,你让我怎么说呀!”彭化很伤自尊,“你还是嫌弃我呀!”“我是嫌弃你吗!我要嫌弃你,我怎么会想这个主意!”“那你娶我吧。我没钱。”他无赖似的。她被他气蒙了,“你爱怎么怎么去吧,我这是吃饱了撑的才多想。我就不信你一辈子就不买房子娶媳妇。就是你跟别的女人结婚,总也得给人家个窝吧。我这又不是要求多高。”“觉得委屈了是吧?觉得委屈你找有钱的去呀。跟我干什么呀,我有啥呀,啥也没有。”他越来越无赖。“是你说要和我在一起的。又不是我求的你。你没办法,我想个办法出来你却说让你去抢银行,你这人讲理不讲理呀?”“反正我没钱。”“有钱有有钱的办法,没钱有没钱的办法。我还真逼你怎么的?讲话这样伤人!我早说了咱俩不合适,就这样算了吧。”她气的不行,啪一下把手机关了。
第二天晚上他又给她打电话,她不接。再发短信,她也不回。。他左右不道歉,也不宽慰她。她就冷眼瞧着。心先灰了。她不明白他究竟明白不明白这个世界。房价一天天的高,有心人都在为此发愁。十万块钱的房子在她们本市也是最末等的,更别提北京。如果贷款买了,她自信就是凭她自己,不出三五年也能还上了。她没想到他这样不中用,连这点钱都看的山似的高。她要这样一个男人又有什么用呢???
他在她QQ上留言,左右不过说他睡眠不好,晚上还是老失眠之类的话。她只当是吓唬她,也不理。晚上她照常去大哥家吃饭。大哥出去喝酒了,她和妈妈还有小宝在家。她用大哥家的电脑。八点左右的时候,他也在线上。她有些意外,原以为他在忙着。他和她说话,又看到她在用视频,就央求她让他看看她。她没说话,点开视频,“你头发比我见你时长了。”她还是不说话,就关了视频,下线。
前后几天,她都在那赌气。倒不是生气他没钱,是生气他说的那句话。真是没钱,就说两个人一起攒钱买房子就是了。不过再延后几年结婚的事,只要两个人有信心,还能攒不够吗?她气他没文化的样子,还气他说让她娶他。纯粹一副无赖样。她发誓不再理他。
又是周末了,她过的挺无聊。吃过晚饭,妈妈看电视,小宝自己玩,大哥上夜班走了。她又上网,他留言,“你这几天也不理我。我们单位停电了。我走了很远的路才找到一家网吧。我不喜欢这的环境,又脏又臭,人还乱。”“等了你一个多小时你还不来。我下了。”不知道为什么,想着他那双又白又嫩的手在网吧脏兮兮的键盘上敲她就想笑。她拿起手机给他发短信,“今天停电了吗?你们住的地方没电了?”他赶紧打过来电话,她悄悄接了,悄声说,“我在大哥家呢。我妈也在。回去再给你发短信。”他也压低声音,“好。几点回去?”“恩,这就走。八点半左右我就从这走。”“哦,我一会给你打电话。”收了机,她跟母亲说要早回去一会。就走了。走到路上他就给她打电话,两个人接通了都傻笑起来,“咱们订个计划好不好?”她感觉惊奇,“计划?好呀,什么计划?”她想着他会说攒钱买房子结婚什么的。“恩,我还没想好很远的。第一个计划,咱俩都先胖起来好不好?到过年的时候都再胖十斤。”她简直哭笑不得,“就这个计划?”“是呀,你说好不好?”她想说,“你真是个小孩。”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行。”他高兴起来,“你太瘦了。看你那一身骨头。”她知道他想起了两人在一起的情形,“你也不胖呀。男人要是胖了抱着也很舒服。”他羞的大叫起来,“你说什么呀!”她哈哈大笑,“你以为只有男人才能主动吗?”他“呸”、“呸”好几声。她逗他,“想啥呢?”他在那边哧哧地笑,赶紧转移话题,“我再胖十斤左右就行了。我
两个人开始觉得甜蜜。他每天做了什么都要告诉她。她有什么事也跟他说。有一天中午她正在打字社里等一份材料,他打来电话说要到河南出一趟差,两天往返,特意告诉她一声。她嘱咐他路上小心。为他的这份心意感动。她百分百的信任他。她从来不认为他会有什么事情隐瞒自己。又一个周六的下午,她加班赶一份人事统计表,快忙完的时候,他打来电话,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手机号,她问他在哪,干嘛,他笑着说,有他的几个小兄弟想认识认识她。她有点羞,还是接了,和他朋友聊了几句。也没说什么,不过欢迎来玩。她为他炫耀的心态好笑。男人都是这样子的吧。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认识自己的女朋友。
再打电话时,他告诉她,他已经把他俩的事告诉他二姐了。二姐问他要照片呢。她听出他意思里是要她给他一张照片,但她还不想这么早给。就没接那个茬。他又几次催她跟家里人提提他们俩的事。她跟他一再解释,目前的情形下是不能和家里说的。他老大的不高兴。“你是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你要相信我。”她一再跟他说。他还是不高兴了。
两个人间更熟悉了,却没有更多的话题谈。他很喜欢跟她谈他的那些奇思怪想。这是她一早就知道的。但从来没有如此频繁地谈论过。他谈起,他常常想去流浪,跟要饭的似的,穿一身破袄,拄根拐棍,拿个破碗,挨家挨户的去要饭。要她跟着他,给他打狗。她听了这样的话,总是哈哈大笑,因为她也有过流浪的梦想,不过是三毛似的,五湖四海走遍。他那样的流浪,她连想都没想过。她听笑话似的听他说,也不当真。有一天晚上,他跟她谈起他做的梦,他老是做梦,每天晚上都做,他描述的也非常可怕,“紫仪,”他早就不再叫她老姐了,而是直呼其名,“我做梦我去要饭了,走了很多很多路,没有人理我,我又累又饿,几乎走不动了。有一条狗追我,我拼命跑,拼命跑,它就要追上我了,我吓的不行。我看见你在我前边,我就拼命叫你,叫你救我。你头也不回的走了。吓死我了。”他愣怔着,“紫仪,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不会不理我吧?”紫仪温柔的安慰他,“你那只是个梦。再说,我怎么可能不理你呢?无论出现任何情况,我都不会不管你的。”“你不知道那个梦有多吓人,我现在想想还觉得恐怖。”“可能是你睡眠质量不好,白天又太劳累。对了,你姨父给你开药没有?”“开了,是安脑补肾丸。不过,”他迟疑了一下,“我跑了好几家药店,都说北京没卖的。只有咱们老家有。”“那有替代品么?同类的药可以买点。”“好吧。我就去买点同类的好了。”她想了想,“要不我给你买了寄过去吧。我有医疗卡,可以用卡给你刷几盒。”他笑起来,“真的?说话算话?”“多大点事还要我发誓不成?”她反笑他。“我们快要搬家了。要重新盖房子。要到五棵松那去了。这段时间可忙了。”“要忙很长时间吗?”“唉,是呀。可能过年都回不去了。”这一下,她大大的生气了,在床上跺起脚来,“不行,你说回来过年的!”“我也没办法呀。”她还是生气,“到时候看情况吧。”他只好这样说。
第二天,她买了一大堆药给他寄去。还买了很多核桃仁和别的一些保健品。都是补脑子的。没想到地址却寄错了,寄到他原来的工作单位了。他费了很大劲去取回来。回来就抱怨她,“我以为你明白着呢,还是寄错了。”“是你没讲清楚呀。你只说五棵松。我写地址的时候能只写五棵松三个字么?”两个人赌一会气,又都好了。和他在一起,紫仪已经学会不让他哄就自己劝好自己了。在她心里,他是不会劝人的。
可是,他的梦还是没有结束。他还是每天都做噩梦。他做了噩梦就跟她描述。紫仪也害怕起来。以为他有什么问题。她跑去咨询心理医生。跟医生说他的症状。医生怀疑他有抑郁症,建议他做心理治疗。必须本人亲自来检查。紫仪又惊又惧,她不知道会是这样。她不想退缩,她决定给彭化治病。心理治疗费用很贵。紫仪在本地也觉得支付不起,更别提在北京这样的大地方。她一个人开始伤心,害怕。晚上也开始睡不好了。她本来睡眠质量很好,五分钟就能入眠的人,如今开始成夜成夜的失眠。她想着这种种烦恼事,现在,连彭化也不能够商量了,她担心告诉他只会加剧他的病情。紫仪自己窝憋着快要闷出病来,她的头发大片大片的掉,已经出现两块拇指般大的斑秃。母亲看见了,以为她怎么了,催着她赶紧找医生看看。她满肚子的苦水没处倒。本以为和他在一起也就是物质的问题,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疾病。她心里烦恼忧愁,渐渐也病了。有天晚上,她做噩梦,从梦中哭醒了。哭的非常伤心。她梦见他跟一个流浪的女孩一起流浪去了。那女孩子也叫她姐姐。两个人跟她告别,不管她在那号啕大哭,自顾自的走了。醒来,她满心的疑惑,开始怀疑他是否属于自己,要不然,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的复杂情况?她想着以后的负担就已经很累了,还要再加上他的病,还有她自己的家庭负担。她本来想找一个人和她一起分担,现在却是背负上了更大的包袱。
她不是没有怨尤,但总不舍得丢弃他。况且她自己也说过,“无论什么样子,自己总不会不管你。”
她对他越来越好。也越来越小心。她宠他,惯他,象对个小孩。他也越来越象个小孩。有一次,她发短信,呢称他“小孩”,他却大大发了一顿脾气,“谁是小孩?不能这样叫我。”她只好不叫。过年了,她给弟弟买了件羽绒服,他知道了也非要一件。她本来也看好了,但怕买了不合适要等他过年回来时再买的。弟弟是宝蓝色的,很新鲜;他要买就给他买件稍微深点颜色的。双领,又时髦又暖和。她自己没舍得买新衣服。他问也没问一句。后来,彭化又打电话来,说单位发棉衣了,是土黄色的,问她还要不要买。她想想就觉得难看,不让他穿,他就说回去捎给他大哥穿。他又问她穿唐装是否好看。她觉得他瘦瘦的,穿上并不好看,不如富态的人穿上有味道。他也就没买。他很爱美,她越发感觉到了。脸上长个痘痘都要跟她念叨好几天,她听了老是想笑,但她愿意怂恿他,象纵容一个被宠坏的小孩子。她的哀愁也跟他说的少了,什么事她都自己抗着,不想让他增加思想上的负担,她只想让他快点好起来,只有好起来她们也才有希望。她一心一意的为他着想。把他放在自己心里。有时候别人劝她找个对象,她总是推了。实在推不过去见了,也总是说不合适。这些事,她都没让他知道。她觉得自己还等的起,她愿意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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