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千里之行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2-23 10:05:38 / 个人分类:小说

彭化回去了。生活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紫仪心里空落落的。彭化还是没有任何婚姻的承诺。她想起认识以来的他,怀疑他没有结婚的能力。他是个只有空言没有行动的家伙。她想起自己以前对他的推断,心里更是难受。结果,是自己钻进了这个家伙的圈套。她才是真正的傻子。她已经二十七岁了,他们认识也三年多了,也算得上彼此了解,患难与共,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肯和她结婚。她的家庭,他的家庭,她都不想顾了,她一心想着和他结婚。两地分居的生活她实在不想忍受了。她又开始和他吵架。不停的吵。他还是不安慰她,也找不出任何安慰她的话。这让她更伤心,更愤怒。她开始歇斯底里的和他吵。他的性格,本来就不是受这个的,这下两人闹的不可开交了。她一吵他就开始说要出家,要去流浪,不回来的话。她给吓住了。原先关于他的病的猜测一股脑的涌上来,她以为他犯病了。她拼命抑住自己的脾气耐心哄他,可她真的委屈的要命,往往的还是忍不住发脾气。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这样一个麻烦的人动感情。但凡象样点的男人,对她的要求早就是感激涕零了。她的高傲又有点抬头,又觉得他配不上她,她不知道怎样带他去见她的父母。她有时候重重侮辱他,他越难受她越高兴。

  大概人疯狂了就是魔鬼。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但她有时候怀疑,人再没有智力,面对这种情况也不至于如此反应。他开始长时间不理她了,绝望中,他吼她一句,“咱们就一直这样吵下去吗?”她也吼他,“你以为我想吵架吗?你来给我想个办法解决问题。”他不应,接着就挂了电话。她气的疯了似的。

   有一天他很决绝地跟她说,他受不了了,他要出家。她被他吓坏了。她不知道怎么办。她才知道原来自己没有任何他身边的同事和朋友的联系方式。急切中,她在QQ上给他姨妹留言,让他姨妹赶紧通知他二姐,就说他出事了。他姨妹看她又气又苦,知道不假,赶紧给他家里打电话。偏巧二姐出去了。只说明天再说。她心里跟油煎似的。

她不知道他二姐有没有去北京。他姨妹上网的时候遇到了,也不清楚情况。他偶尔也回她的短信。偶尔也能在网上见到他。但是两个人之间巨大的隔膜让他们近在咫尺远在天涯。她非常痛苦,后悔自己的举动。不停的埋怨自己不该那样对他。万一他真的犯起病来又该怎么样呢?

六月里了,麦子快黄了。她发下工资就赶快去了。她一定要阻止他。

晚上九点半的火车。候车室里满满的人,她孤零零坐在那,不胜凄凉。觉得自己命有点苦,总是遇到奇形怪状的人。有一个小女孩也是去北京,趁放假投靠亲戚。也有一个人去北京出差。她没有一点搭话的欲望,坐在那里,满眼凄惶。她不喜欢现在的自己,一点尊严都没有,就连结婚也变得象求人。天知道,女人那点可怜的骄傲在她身上磨的一点点都没有了。想一想,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是真心和她在一起的,既然如此,她要求结婚又有什么过分呢?她什么都没要求他,就连当初顾虑的那些也可以置之不理了。她就是一个简单的孤独的女人,希望和自己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哪怕再苦再累都不怕。她只是想在一起。她究竟错在哪里?为什么他始终都不同意呢?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火车到站了。她环顾一下自己,一袭白裙,一个小小的背包。就这么简单的去了。她没买上卧铺,就到餐室补了个座。趴在那里,她昏昏欲睡却又怎么也睡不着。她脑子里和车轨的声音一样轰隆隆响着。她突然想到了建生,如果和建生在一起,她又怎么会如此困顿?想着从前的自己,在建生面前娇媚的象个公主,而如今,却沦落成烂菜叶了。她至于如此吗?彭化,这个男人究竟有什么值得她如此?他不值得。他什么都不懂。跟傻子一样。归根到底,他们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她就是付出生命的价值,他也未必能了解。既然这样,她又何必苦苦难为自己,也难为了他呢?他不是不肯解决问题,他那样的人其实是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的。要他结婚买房子简直是要了他的命。那对他来讲是个天方夜潭。她对他的感情一直深沉不起来原因也在于此。他没有给她喜欢他爱他的理由。他只是一味的索取,至于什么叫奉献,他是不明白的。跟这样一个男人在一起,她就是累吐了血,也不会有结果。她眼前豁然开朗。是的,她不能再苦苦自逼了,她应该寻找新的出路。这样,也是给他一个出路。自己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再缠着,她会连自己的命也搭进去。她苦涩的笑着,当初找他的所有理由轰然倒塌,多年来为他呕心沥血的情谊付之东流了。对他,她不是没有一点的留恋,是他自己造成的。她不相信任何一个女孩子做到她这样的地步不会恼羞成怒。这次去,尽力吧,如果他执意出家,她也没有挽留他的理由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自己再费尽心力想为他安排好一切,命运不让,也是无可奈何。

一切随天意吧。

五点半的时候,车进北京站了。天还蒙蒙亮。她本来以为他会来接站。连个人影都没有。她觉出来自己在他心底的分量了。有些黯然。她给他打手机,手机关机。她又打他办公室电话,这次他接了,听出来是她的声音,他有点懊恼,“我昨天一点才睡的呢。你说你来干嘛?”她一片黯然。他连她为什么来都不懂,她的存在,对他的生活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一霎时,他以前对她说过的话从脑海闪过,男人都这么健忘吗?她只说,“我在站前广场等你。”就挂了机。他的态度,让她这样隆重其事的到来变得无聊。她象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孤零零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广场上很多的人。都很陌生。她突然想流泪。她觉得自己特别傻。自己疯了一样追逐的,很滑稽可笑吗?怎么到了这里,世界突然颠倒了一样,她为之身心俱疲的甚至没了存在的意义?见了他,她又该说什么呢?他也不了解她为什么长途跋涉而来吗?

她哑了似的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浑身开始颤抖。

他打了出租车来,“你在哪?我在出租车里,你招招手,我们不停车了赶紧走。”“我穿了件白衣服。白色的裙子。”她四下里望着广场。一个人从出租车里探出身来冲她使劲摇手。她赶紧跑过去,他催她,“快点,快点。”她想着每次他去了,她对他的温柔,心头又是一酸,她刚钻进车里,车就飞驶起来。“我在他这里是永远也得不到温柔的。他不是我要的男人。”她心里默默想着。两眼盯着窗外的景色看。咋看起来,这个城市并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楼房比她的城市高些,人多些,车辆也多些。也有很多她那里没有的建筑。整个城市很沉稳安详。她没有什么感觉的坐在那里。直到汽车停下。他领着她拐进一个胡同,又往深里拐,她不知道他要领她到哪里去,只默默的跟在后面。他走路很快,她几乎跟不上他。一片村庄样的房屋,一栋二层的小楼前他停下了。门口写着“旅馆”。他默不作声的走在前面,跟服务员说,“昨天订好的房间。”那人就来领他们到房间。很陈旧的一个房间,墙皮有些剥落。并排的两张床,里面一个小浴室兼卫生间。他一下躺在床上,“困死了。这房间一百五呢。比家里贵一半还多。”她知道他又心疼他的钱了。她放下背包,怔怔坐在另一张床上,象不认识似的打量他,“他对我认真过吗?如果不认真,以前说的那些话怎么那样滚烫?如果认真,为什么又这样对我呢?”她很想张口问问他为什么这样对她。看他手臂拦在脸上,一副疲惫样,话到嘴边又咽回来了。服务员敲门送来一壶水。她谢了人家,先自倒了一杯水喝了。她的脸色有点疲惫,一路火车没休息好。她有点发晕。她合好门,脱了鞋子,和衣躺在另一张床上。好象过了好大一会,她知道自己迷迷糊糊睡着了又醒了。睁开眼睛,阳光正灿烂地透过窗户照过来。中午了,她不知道几点了。她觉得很有精神。探起身,他也醒了。她走过去想靠着他偎依一会。他一把推开她,“干嘛呀你,不累呀。”她知道他误以为她要和他做那事,“为什么你就只能理解成这个样子?”她叹了一口气。站到窗户边,“你还要出家,是吗?”“那是我的事,你管不管的干嘛?”“真是你自己的事吗?”她转过身来看着他,但他玩世不恭的样子让她的认真多余了。她又叹了口气,“你不为你自己想,不为我想,总要为你的父母想一想吧。你是家里的老小,即使对家庭无所奉献,也不应该伤父母的心吧?”“还说呢,你,你看你干的好事,你把二姐都从家搅来了。天这么热,人家家里又忙,孩子还上着学,你说你干什么呀你?”她被他气晕了,简直倒打一耙,他以为她也很闲是吧?她也是吃饱了撑的无聊才大老远的跑到北京来晒毒太阳?她站在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发现无论她说什么,他都能够歪解。两个人想的就是南辕北辙。她彻底被打败了。什么也不说,冷冷的看着他。“好,我从此不管你的事。你是死是活和我无关。咱俩各过各的。”“你以后就是一辈子不结婚我也管不着呀。”他一副无赖样。她简直想不出来这就是她那个视若亲弟弟的彭化,是那个她可以为之放弃一样的男人。他居然讲出这样的话来。

她愤愤的站在窗前,半天没有动弹。“我是在自取其辱。”她喃喃着对自己说。他烦躁的站起来,“走,吃饭去。我中午还有事,还要再跑一趟。你说你来干嘛,我一堆活呢。”他只惦记着他的工作!她越发愤愤不平了。觉得自己真是吃饱了撑的才跑这趟。

他拉了她往外走。

两人到一家小川菜馆简单吃了点。吃过饭,他送她回到旅馆门前让她自己上去,他说去办点事,马上回来。她自己一个人闷在屋子里很无聊。对这所城市的好奇又抬起头来。她想等他来了带她出去转转。

她洗了个澡。又换了身白裙子。头发长长的披下来,很顺。想了想,她还是没化妆。年轻还是自然点好。她没觉得自己这样子有什么不好。简单,朴素,自然,大方。她对自己的风格挺满意。素面朝天,不施脂粉。这个城市或许很时尚,但她这样子应该不会污染城市环境。笑了笑。她对着镜子轻轻点了点唇红。她觉得又重新喜欢自己了,不歇斯底里,自尊又自重。这让她心情舒畅。

当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微笑着在等他了。他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从衣兜里掏出一包茶叶。“我们单位新买的,四五百块钱一斤呢。”他把她当作没见识的小姑娘。“挺贵的。”她笑笑,捏了一小撮要放在杯子里。他不让她放,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套纸杯,“用这个,干净。”她笑自己,“我老是什么都不讲究。还是你这样干净。”他瞪她一眼,听到这话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她就当他是满意了,看那茶叶在杯子里浮沉。“下午咱们出去玩玩吧?我还没到这个城市来过呢。”“去什么去呀,你看太阳多热。”他不让她去。“我们买把伞出去打着呀。”“不够麻烦呢。下午还是别出去了。”他想了一下,“晚上吧。晚上我带你去玩。咱们去天安门广场。”她想想时间也是太短,天又这么热,去天安门看看也算回事,就答应了。主要是她估着他又怕花钱了。她心底暗笑,“我自来了就不能只花你的钱。又哪次让你多花钱来着了。”上次去泰安玩,回来她就和他AA制的结清楚了帐。这次自然也不会多花他的。是他自己小气。她宽容的笑了笑,随他去了。

两个人躺着闲聊。她还是想挨着他,他还是不肯。她觉得两个人躺在一起是一种温暖,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老拒绝。最终还是一人一张床的躺着。她不想和他再纠缠出家的事了。她试探着问他,“你后来有没有再见到小缪?”“怎么了?”“就问问。”“有什么好问的?”“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初不是我加进来,现在你们说不定已经结婚了。我不该叫你去我那见我的。我有点后悔。”他没作声。她继续说,“我常常觉得是我做了错事。认识你我一点不后悔。可我很后悔从网上下载你。我们要是一直是网上的姐弟,头发花白的时候再相见或者一辈子不见,又该是多好。这样,我们就不会对彼此失望。你还是我永远的弟弟,我还是你永远的姐姐。我们精神上永远相依为命。”他还是不作声。“也不知道小缪现在有男朋友了么?要是没有,你们再和好多好呀。我一定很诚挚地和她道歉。我希望她能原谅我。真的。”“发什么神经病呀你。”他不耐烦了。“我没发什么神经病。我是在真心为你着想。要是你在本市找一位姑娘,后者在老家娶一个,都比和我在一起轻松。要是你在本市找,两个人在一起工作,虽然生活上可能困苦点,但毕竟能在一起生活。不象咱们,两下里吊着都难受。咱们年龄又不小了,考虑问题多少得实际点。要是你在老家找呢,生活上有你哥哥姐姐帮着照顾,也没什么后顾之忧。”他还是不说话。她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也不好多说什么。两个人左右躺着无聊。慢慢又睡着了。

四五点的时候,两个人出去玩。她主动牵上他的手。他躲避了一下,还是任由她牵着了。她觉得他老是太害羞腼腆,两个人都这样亲密了,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这样青涩。沿着一条长长的路走,他介绍说是长安街。一路上经过,她看见西单图书大厦,两三站的路,他们溜达着走。到了天安门,对面广场上有人放风筝,她很想去英雄纪念碑看上一看,他拉着她头也不回的走了。想来他已经熟视无睹了。所以不觉得希奇。她很柔顺的跟着他走。“咱们去找孙小义玩。他孩子刚没了,你可别提。”她连孙小义什么人也不知道,更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彭化这样说她觉得很奇怪。“我并不认识他呀。自然不会多谈什么。”又问,“他孩子怎么没的?”“回老家在火车上染了肺炎。没及时治疗,没了。两个人伤心的不行。”她很同情,“北京这样的地方医疗水平应该可以呀。”“没及时治疗。”“那是做父母的疏忽了。”说着已经拐进一个胡同。前走二三十米一家很小的工商银行。门口有保安。他问,“孙小义在吗?”那人说在,他让她在门口先等着,自己进去了。她虽然早知道他是保安了,跟着他这样来找保安玩还是有点心里难安。她面无表情地往里望,一个中等个头的年轻人从里面出来和他握手。两个人说笑着握了一会手,那人眼光贼贼的往她这边望来,彭化赶紧叫她进去,一边介绍着,“紫仪,周紫仪。”没有任何称谓。她微笑着跟小孙打招呼。小孙赶紧让到办公室里喝水。一边又打电话让他媳妇赶紧出来,说是有朋友来了。紫仪有点局促,她看出小孙看她的眼光有点奇怪,“他肯定也是在奇怪这戴眼镜的怎么和这人谈上了吧。”她不是擅长交际的人,安静的坐那听两人闲谈。彭化问小孙最近人员有没有什么变动,小孙说又走了几个,正找人替补呢。紫仪明白是又有保安走掉了。一时又有电话进来,问小孙是否晚上的值勤排好了。小孙应着。又有个保安进来说谁当值的事。紫仪见他们制度也还严谨,比小城市严格多了。一个女人低头理着发梢过来了。小孙介绍是他老婆。紫仪看过去,烫的淡卷的头发,暗淡红的外套,一条马裤,脚上一双鞋脱。又舒服又时尚。娇小的身材,清秀的面容。见了紫仪,两人淡淡问好。那女人很年轻,比紫仪还小两三岁的样子。紫仪暗觉惭愧。那女人淡淡的,大概还没有从丧子的痛苦中走出来。四人一起去吃晚饭。小孙请客。紫仪和小孙女人走在后面。她比紫仪矮了一头,要仰着头和说话,“你在哪上班?”紫仪说了。“你们不在一个城市,怎么在一起呀。”那女人奇怪的问。紫仪耸耸肩,表示她也不知道。四个人要了一桌子的小菜,他们说的大多是北京的事,紫仪根本就插不进去。末了,小孙问有没有带紫仪去玩,彭化打着哈哈说,“天这么热能去哪呀。”小孙就没说什么。四个人在路口告别了。紫仪远远望去,小孙女人正凑到小孙耳边说着什么。彭化抬手打车。紫仪想说走着回去。她觉得彭化有点大手大脚的。彭化上车要了一张发票,说是要回去报销。车到了旅馆那个胡同,两人下了车,彭化打开钱夹看一下,啪又合上了,“没零钱了。你那有吗?”紫仪打开钱包把钱付了。

两人回到房间。彭化急着上厕所。紫仪脱了裙子换上睡衣。淡粉的薄稠裙,很凉爽。她打开电视。并没有什么好节目。她有点无聊。躺在床上发呆。彭化从卫生间里出来,找了双拖鞋又进去冲澡。再出来时只着一条内裤。紫仪认出是那条常穿的暗蓝色竖条纹内裤。紫仪没动身。他过来抱她。她抚摩着他的脸,充满了感情。“以后还会见到他吗?”她在心底和他告别。“或许再也不会了吧。”紫仪突然有一阵心痛。她伸出胳臂紧紧的拥抱住他。彭化低声说,“压死你。”紫仪心底突然凉了,他也在和她告别。两个人的缘分就这么浅吗?紫仪心里无数的哀鸣。她那样认真准备嫁的男人呀,却脆弱的这样不勘一击!她这样准备相守一生的感情,就要这么结束了。她那样珍视的珍贵感情,却廉价的不如最世俗的婚姻。她的眼角流出泪来,心底暗暗为自己不值。彭化深入了她,紫仪全身心的应着,两人到了激烈的程度。她感到彭化的嘴掠过她的,她热烈的回应着,恨不得把自己融化进他身体里。她恨他不明白她对他的感情。他颤抖的时候,她狠狠咬了他的肩膀,他“啊”一声,头滑到了一边,身子软软趴到了她身上。她望着这个爱恨交织的男人,知道再也指望不上他什么了。她融入不进他的生活,他也始终融入不进她的生活。他们就是两个世界里的人,穿越了网络的结界,在时空的某一点相交,现在到了分别的时刻。她的心里满是悲伤。彭化起身穿上衣服,“留下好么?”她挽留他。“我们头不在,我得起个表率。”“就这一晚上。”“真不行。”她看着他的背影,她欣赏他的认真。“那我不留你了。”彭化转过身来又拥抱她,“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你。”她的心动了一下,“只要你愿意。”他的眼神暗淡了,叹了口气,拉开门,“我明天早上过来。”

她一晚上都睡的不安。一个失去家园的人,能有安稳的觉么?

第二天,她还睡着,他来敲门。她赶紧起来收拾了。很简单,白衣白裙,简单一个背包。她在这个地方没留下任何痕迹。他带她去吃饭。也就十点钟光景,他去了一个很豪华的酒楼,要了一大桌子的菜。看着那些装在坛坛罐罐里的菜,她一点食欲也没有。两人对着一大桌子菜发呆。他们之间连话都没有了。彭化突然拿起手机,“我叫小康过来吃。”小康来了。穿了一身运动装。很高大很健康的样子。也很明朗。他们还是很低沉,小康看着气氛不对,过了几分钟就走了。一桌子菜没怎么动就撤下去了。他要过来她的钱包,“没钱了。你请客吧。”紫仪点点头。把钱包递给他。他结了帐。紫仪数数里面的钱,留出三百,剩下的都递给他,“你留着用吧。”“干什么?”“你不是说你没钱了吗?拿去用吧。”“真没钱还能憋住我了?哪凑凑凑不够用的。”紫仪什么也不说又把钱收了回去。

两个人打车到火车站。没有到她那个城市的直达车了。只能转站济南。紫仪毫不犹豫地买了票。她想立刻离开这个城市。她觉得自己整个行程莫名其妙。她想快点结束。至于这个男人,留给这个城市吧,留给这个城市的女人或者其他能消受的女人吧。她真的快受不了了。在他的世界里,她找不到属于自己的语言。

紫仪马不停蹄的转到济南又转回家。一路上又累又热又渴,但又一滴水不想喝。回到家天都快黑了,她匆匆去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就睡着了。这一觉睡的很沉很沉。直到天色放亮。她请了个假,躺在床上直到中午才觉得休息过来。中午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体力,起来简单收拾了,清清爽爽的上街找地方简单吃了点东西,就拐到一家药店,“要一盒毓婷。”她回到家安静的把药吃了,把盒子塞到垃圾桶里。她觉得自己和那个男人的联系断了。她把要洗的衣服泡到盆里。打开橱子翻出自己的日记。有关这个男人的一切,还有建生,从02年点点滴滴,渗透着她的生活。她一页页的翻过去,欢笑和泪水,痴心和绝义,都有记载。她迟疑着要把有关他的撕去,纸裂了半页就迟疑了。“还是留着做个纪念吧。”

她安静的过她的生活。白衣白裙,素面朝天。有个研究生追她,见过几次,她回绝了。她不想要一个百依百顺的男人,被文明教养的没骨头的男人不是她的选择。有人介绍一个房管局的干部,两人见了,谈几次,他举止里依稀有彭化的影,触目惊心,她说,“我不想活在过去的影子里。”有一个刚毕业的监狱上班的学生,比她小四岁,见淡紫衣裙的她,她已再不想找任何比她年龄小的男人。她在无数的相亲中裙裾飞扬。没有她想要的男人。她的生活里没有她想要的男人。

七月的时候,她觉得很不妙。女性的直觉告诉她,月经已经拖了三个多星期了。她徘徊着去药店买试孕纸。试验结果不容乐观。可怕的感觉笼罩了她。她面如死灰,给彭化发短信,“我可能怀孕了。”彭化没有回。她五雷轰顶般难受。 怀着侥幸,她去一家医院做B超。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已经怀孕32天了。那个小小的胎儿二点三乘一点四厘米

她不知道怎么回到住处的。有好一阵,她什么思想也没有,只愣愣的坐在那里。她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只有和彭化结婚了。只有和他结婚,才能生下这个孩子。她的嘴角泛起温柔的微笑,“孩子,自己的孩子。多奇妙!他的个头一定很高,因为他的爸爸妈妈个子都很高。长的会象谁呢?也许象她,也许象他。”她的心里泛起一阵温柔,彭化,这个她已经放弃的人,再次以温柔的面目站立在她面前。他是她孩子的父亲。她腹中有他的骨肉。她有一点点兴奋,想着三个人在一起生活的幸福场景,想起彭化曾说过的,“要是有了咱们的孩子,我一定很疼他。”他肯定会要这个孩子的,小孙的孩子没了,他都为他那样难受,有了自己的孩子,他还不知道怎么高兴呢。他是个善良、心肠好的男人,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有责任感了。生活的也会更有动力。父母这边怎么说呢?他们会接受的。或许会生她的气,但她不能不要孩子。孩子,小孩子,自己的小孩子,她轻轻抚摩着自己的小腹,满是幸福,自己很快就要做妈妈了!她立即给彭化发短信,“恭喜你,你真的要做爸爸了。我有了咱们的孩子。医院的检查结果刚出来。兴不兴奋?”她等了好一会,彭化没有回过来。她打通了他的手机,没人接。“是不是出去办事忘带手机了?”她想着,又给他发了一条短信,“也许你没带手机出去了。等你回来看到短信一定要回哦。我要做你老婆,你是我孩子的老爸,这是一辈子无可更改的事实哦。”她亲昵的在手机上亲了一下,感觉自己象刚怀情的少女般又对彭化充满了感情。“也许我们两个人真有奇妙的缘分,总是有事情将我们联系在一起。”她想着,高高兴兴的上班去了。

一直到晚上,彭化还是没回她的短信。她很奇怪,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从北京回来后,和彭化联系虽然少了,但她有短信他还是很快就回的。她想也许他一出去一天,没带着个手机,她想起来他随时带着两个手机的情形,就往另一个手机号码上发,“你怎么不回我短信?我给你打了一天电话了。”两个小时后,短信回来了,“你谁呀?我小白。我好象不认识你呀?”她检查了一下号码,没错呀。“对不起,请问你认识彭化吗?”“哦,彭化呀。我以前的搭档。他这个号码现在给我用了。你谁呀?”“我是他一个朋友。有点事找他。不好意思呀,打扰你了。”“没事,没事。”

她再打他手机,还是没人接。她嘟囔着睡了,压根没想到也许彭化在刻意回避她。在她的思维里,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人不要自己的孩子的,何况彭化那么好心眼的一个人呢?第二天早上醒来,还是没有彭化的任何消息。她有点火冒三丈,这人怎么回事,失踪了还是什么?她往他单位上打电话,有人接了电话,却不是他,“你找谁?”“彭化在吗?”“哦,他一大早出去了。你有什么事要我转达吗?”她偷着乐一下,要是跟他说,“我有了彭化的孩子,让他赶紧过来娶我。”还不把人吓死,赶紧说,“没事,没事。要是他回来麻烦你跟他说有人找他。让他赶紧回电话。我姓周。你一说他就知道了。”那人答应着把电话挂了。

她心情大好。正是周末。母亲正在大哥家里避暑。她去买了一大堆好吃的。要母亲做了吃。小宝又让她带他出去玩。她就带他出去玩。母亲也一起去。

整整一天还是没有彭化的音讯。晚上她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感觉事情的不妙了,彭化明明在逃避。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断。他不是那样的人呀!虽然他老是逃避做男人的责任,但有了自己的孩子不一样呀。这是他自己的骨血,如果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孩子也不认,他还是人吗?

她又为他着想。也许他看到了短信和她开始一样难以接受。依照他那样的性格,这会肯定在愁的不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也许这会他正在思考怎么解决问题呢。给他一点时间让他想想?她给他又发了一条短信,“也许你和我一样难以接受。但孩子来了是个事实。这真是个意外,我自己也没想到。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我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孩子呢。但孩子来了就要面对,我有信心做个好妈妈。我相信你也一定是个好爸爸。”想想又发了一条,“我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奇妙。冥冥中命运指引着你,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现在,它又指引我走向你,也许,这就是我们的缘分,有了孩子的牵绊,我们的命运就紧紧的联在一起,有着血肉一样的深情。我从心灵深处爱你,爱你带给我的这条生命。”发了她自己也觉得肉麻的甜蜜,呵呵笑着进了梦乡。

还是没有彭化的消息。她有点生气,还是耐心等着。她开始小心自己的行动,小心的恨不得自己连路也不走。她去书店看孕婴书,她尽量不做剧烈动作,也不肯帮母亲做饭了,小宝让她抱也不抱了。她全身心的期待着这个生命。周一去上班,她离电脑远远的,整理档案时过一会就休息。她变得小心翼翼,出去散步的时候,遇到同事,说她脸怎么那么白净,她笑着说不知道,实质心底是明白因为怀孕的缘故。

彭化的沉默刺伤了她。就是他不要这个孩子,至少也要有个态度吧?孩子不是她自己的,要是她说流就流了,彭化又会怎么说呢?他的沉默让她难堪,“你到底在怀疑什么呢?孩子是你的,确定无疑。你是不是怀疑我怎么着还是别的什么?你自己可以去问问医生,我上个月是十号左右去你那的,现在孩子33天了,你左右能推算得出来吧?”她把自己放到最低。“是不是你觉得和我的情淡了已经没有必要要这个孩子了?你是孩子的父亲,你说吧,只要你说,我就不要这个孩子。”丢了手机,她伤心的哭起来。事情并不是她想象的那么好,她要,彭化却不一定要。她忧郁了。

她不知道怎么办。如果彭化不要这个孩子,她该怎么办呢?她没有办法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她想到离家出走,一个人再难也要把孩子养大。可是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彭化不要这个孩子呢?她又发短信,“算我求你行么?就算是我自己的孩子好么?我只求你和我结婚,让我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哪怕生下来后就离婚。我得让这个孩子合法的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没有任何回音。

她开始考虑把孩子做掉。她很痛苦。彭化始终没有任何消息。网上也没有任何消息。他突然变成了一个哑巴。就好象世界上没有他这个人。单位电话再打过去,一听是她,人就说出去了。有一次,她分明听到接电话人声音里的犹豫,分明的,他就在电话后面坐着,默不作声。他吃准了她不好意思把这事随意告诉别人。她心里愤愤的,觉出了他的卑鄙。“你是个混蛋,世界上最没有人性的人,如果自己的孩子你都不肯要,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你还能要谁。对父母,你不孝,整天想着出家;对自己的孩子,你也不要,你连做人的资格也没有。我就是你一个普通的朋友,看到我这种情况,你至少还有个问候吧?我白认识你这么多年了,原来是这样的禽兽!你真不值得这些年我这样对你!”

她犹豫着把这事告诉小白。她不知道小白是什么样的人。人家肯定会耻笑她,但她顾不得了。“小白,你好。我是上次发错短信的彭化的朋友。我很抱歉打扰你,可是你能帮我一个忙吗?我最近失去了彭化的消息,我不知道他怎么回事,你能帮我问问他还在北京吗?”她有一种隐隐的担心,她担心彭化真的会因躲避责任逃到深山老林里去。那也不是她愿见的。小白很爽快的答应了。“他没去哪。一直在北京呆着哪。就是有点忙。他一直都这样。你们怎么啦?”“出了一点小状况。”她斯斯艾艾的,“我说了你不会笑我吧?”小白说,“当然不会。我能帮忙的自然会尽力。”“是要请你保密。”“那我保密。”“谢谢你。”“你说吧。”她鼓足勇气发了出去,“我有了彭化的孩子。但他没有一点回应。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你们搭档多年,你能帮我劝劝他么?”小白很是震惊,“这小子!有孩子了还这样。他这人就是任性,凡事要强的很,什么事你得顺着他,非得按他的意思办才行。我跟他搭档多年,我知道他。行,别管了,我找他算帐。非让他请顿酒不行。”“谢谢你。”

可是她还是并不放心。她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她以为为她所熟识的彭化突然陌生起来,高深莫测,她琢磨不透。她所了解的人性在这时也没有了任何用场,所有的人生指针在这里突然都失灵了。她的人生价值观和信仰都开始动摇,她以为稳固的世界也变得动摇。如果一个你一直百分百信赖的人突然变成这样,你能不对自己和世界有多怀疑吗?

事情果然不是那么顺利。很快,小白就发回短信,虽然隐隐约约,她还是从字里行间捕捉到了,“这段时间都有事,你先等两天,把身子养好。等周末了我亲自去找他,和他好好谈谈。”她心里明白的很,但只能说,“谢谢你,小白。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拜托你了。”她觉得自己低声下气起来。象在人家门口企怜的一条狗。伤心已经不能代表她的心情。

她开始给孩子起名字。叫他乐乐吧。要他不要象妈妈一样不快乐。人在世上快乐就好。连长久她都不敢祈求。

她又去了趟医院,说不想要孩子,问怎么才可以做到。医生诧异的看着她,“你子宫后位,怀孕有一定难度。再说,第一个孩子,还是要了吧。”她含了泪又忍了,“没想到会有这孩子。当时吃了药,担心影响孩子的健康。”医生理解现在都是一个孩子做父母的都小心万分,但还是劝她,“也不一定的。有的并没有什么影响。”她还是坚持说不要了。“孩子的父亲也不要?”她的泪快涌出来了,“是他不要的。”医生不再说什么,同情的望着她。“你的孩子现在大点了,不好药流。只能手术了。孩子48天里是手术的最佳时间。”她谢了医生,出来,已经满眼是泪。

世界上有很多不在乎孩子的人吧。对于那些尚且在腹中的胎儿不屑一顾。紫仪以前对此无动于衷。她认为每个不要自己孩子的人都有自己的苦衷。现在她却觉得无可原谅。那是一条生命呀,只有做了母亲的人才能了解生命的伟大。珍视自己的孩子才是对生命的最大尊重。紫仪却觉得自己要做刽子手了。她和世界上任何丑陋的母亲一样要亲手扼杀自己的小生命了。她想了很多。她一向认为自己是个善良的人,凡事对人都是一让再让,对彭化忍让的尤其多。她始终认为彭化是个善良的人,他有种种状况都是可以原谅的,因为他缺少文化,因为他是老小,因为任性,种种种种,就是在一起花钱,她也是让着他,觉得他收入微薄,在北京这样的大城市里生活简直是不可想象的,所以她宁愿自己苦点也要让了他。她又反省自身。对彭化的伤害呢?她发脾气时乱骂他,嫌他低等,嫌他不温柔,嫌他笨,没有办法解决和她的婚姻问题。她也很深沉的伤害过他。可是,现在问题是,孩子来了,两个人的争吵并不能解决问题,她希望他能不计前嫌,帮她一把,哪怕就是和她假结婚,借给她一个婚姻的壳。“我求你了,真的求你,求你原谅以前我对你的伤害,如果那样伤害了你的自尊的话,我请求你原谅我,彭化,我请求你,和我结婚吧,让我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失去工作,失去父母,失去所有的一切,就是卖菜,就是要饭,我也要把这个孩子养大。”她又给小白发短信,“小白,我求你跟他说,如果我以前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求他原谅我。只求他和我结婚,让我把孩子生下来。孩子一生下来,就是立刻离婚我也愿意。我不想失去这个孩子。医生说我本来就是子宫后位,流了这个孩子,以后怀孕的几率就更小了。我真的不缠他。”小白回短信,“行,我保证跟他说。这小子,夫妻两个多大仇,记这么大恨。你到底怎么着他了?”“可能以前伤他自尊了。”“男子汉大丈夫的,这点事还担当不起?别管了,我跟他说。你可要保重好身体呀。”她从内心深处感激这个小白。

她无精打采的等着结果。她觉得很不乐观。她想从网上告诉他姨妹,又觉得肯定会闹起很大风波。要是他家里知道了,再传到她这边,要是彭化还是不肯,她都觉得不用活了。她把希望寄托在小白身上。又觉得希望渺茫。

事情真的很不好。周日晚上小白发来短信,吞吞吐吐的,只说彭化伤自尊伤的太厉害了。“你跟他说我请求他的原谅了么?”“说了。”“他没说什么?”“没说。”“那他是不肯原谅我了。”“唉,他那人呀。”她不知道怎么办。小白也是束手无策。“在他的心里,孩子的性命没有他的自尊重要,是吗?”她问小白,又象是在问自己。小白为她难过,只能劝她,“再等等吧,过两天也许他就好了。”她心里却清楚的很,再等多久他也不会接受。

她再次发了一个短信,“我要去做手术了。我尊重你的决定。虽然你没说什么。但这么长的时间该你考虑的也应该考虑好了。我尊重你的决定,虽然你一直都没说一句话,但我知道你拒绝这个孩子的到来。你要记住,你的孩子是二点四乘一点三厘米。他的死,完全是拜你所赐。”又发了一个,“我没想到你这样绝情。你完全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彭化了。最后我只有一个请求,虽然我知道这请求也是不会实现,我请你来照顾我一星期,我做手术,身边没有一个人不行。”没有回音。她又给小白发了一条,“我都不知道这是怎样的麻烦你了。我请你跟他再说一下,我决定去做手术了。也许在人看来,这个孩子的命并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他连个婴儿也算不上。他不会说话,不能要求自己的权利。他的命和他母亲的命一样都是那么贱,得不到重视。他的到来,遭到了父亲的拒绝,也许还有咒骂。我无法理解他父亲的行动。但我代表他谢谢你这段时间为他所做出的一切。从心里感谢你。谢谢你,小白。”小白没有回短信,也许他已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可怜的女人。

她买了一大堆鸡蛋。想想又买了面条。她不知道还应该买点什么吃的。她准备好卫生纸。孕婴专用。晒好被子。七月的天,太阳很毒,把被子晒的快着火了。她请了四天假。跟母亲说这段时间有事不能过去。一个周四的下午,孩子47天的那个下午,她冷静的自己去了医院。她没想到会这样痛苦。她忍受着,请求医生快点结束她的痛苦。她觉得自己很软弱,这段时间一直在求人,求彭化,求小白,现在又求医生。她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只会比当初的烂菜叶更糟糕。

医生特意让她看了看那一条长肉。他还没长成团,就那么团团的一条,小的让人心酸。医生以为她会带他回去。可她没有。她装作很冷漠的看着,说了句不用,就要走。可她走不动,医生扶她到外面的床上躺下,她仰在那里死了一样不动。过了半个小时,她挣扎着起来,出门打了辆车送她回去。她挣扎着爬到楼上,进了门就几乎晕倒。她强撑着爬到床上,镜子里的她,脸白的吓人。肚子又酸又疼,她去厕所,差点晕死在那里。大量的血流了出来,满满一便道。

她昏迷了整整一个下午。想着世界上大概再没有比她愚蠢的女人,真是伤心透了。她给彭化发了一条短信,“你的孩子死了。你要记住,是你的拒绝杀死了他。今天下午四点半,47天。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四天的时间里,盛夏炎热的天气中,她捂着厚厚的被子躺在床上不停的流泪。饿了她只能吃鸡蛋,咽不下去就强咽。她不敢沾一点凉水,烧水的时候手软的几乎提不动壶。

四天过去了,又是周一。她得去上班。她不想让人看出破绽。她的脸泛着死人般的黑。轻轻的,她擦了点粉。办公室里空调冷,她就带上个褂子。不能带特别厚的,就带件夏天穿的长袖。单位正在搞职称报表,好几天的活堆在面前。她也不想说话,只埋头干活。空调偏巧对着电脑桌吹,她冷的发抖,只能一会就站起来跑到外面晒晒太阳。她去厕所很勤,空调越冷血流的越多,她只能说自己来月经了。走到外面的时候风一吹,她头就疼。心里知道落下病了,黄莲只能自己吞。母亲那里去了,只能耍懒说什么也不想干。人前人后笑着,不知道背后落多少泪。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是她自己作的孽,受的惩罚吗?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呢?为什么冷酷到连一句话也没有呢?抹杀这三五年他们的相识,孩子总是他自己的吧?一个人冷漠到自己的孩子没了还无动声色,这样的人还是人吗?

她骨子里的冷。

她还能再相信自己的眼光吗?还能再相信人吗?谁知人当面对你笑,当日当时甜言蜜语,日后又将如何?

她冷冷的目光打量去,终于发现男人的凉薄。可叹女人们还往往憧憬着将终身幸福相托。

男人是可相信的吗?

饶颖不就为一个道歉吗,法庭上唇枪舌战,弄的狼狈不勘。

一个叫爱心的女孩生下了网友的孩子,那做父亲的不照样“你能拿我怎么着吧?”

男人生性的凉薄。

做女人不能做的太痴心。

她醒的太晚了。

一味的拿自己的真心对人,结果真心都喂了狗。

能怨谁呢?谁的黄连谁咽吧。

她咽不下这口气。

她只想问问清楚:你,为什么,究竟是因为什么,这样对我?

是男人的天性么?

男人的天性就是戏弄女人,然后抛弃?

她的世界一片混沌。好象天地初萌。你若问她情事,她必对曰,“我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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