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两知己，雪夜围炉烹茶，雅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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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 晨练者群像
2007-05-22 06:42:37
[size=10.5pt]家附近有一小公园，南北长，东西狭，有东南西北四个门。北端有一水塘，水塘又北边，有六个高大尖锐的锥体分别穿过六个大圆球，然后直指苍穹，不知所云，但被视为公园的标志。绕着这六个不知所云的雕塑和水塘，依照地形，起起伏伏，弯弯曲曲，大致有一环形的路。南端建有一座欧洲中世纪庭院，有回廊、草坪、喷泉、塑像各若干。其余空地，遍植花草树木。公园虽小，颇有些精致，每天晨练的人很多，我忝居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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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10.5pt]晨练的目的是一致的，但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方式，借用一句俗话，每人都有一本爱念的经。每天见到的，几乎都是熟面孔。见得多了，就觉得亲切，很想写写他们。但又不与他们相知，算是没有说过话的老朋友。以下所记，皆为公园里的晨练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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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10.5pt]老大爷甲，身材不高，微微发胖，双目炯炯，鹤发童颜，肌肉发达，步态矫健，长跑。长年穿一短裤，夏天赤膊。公园里的晨跑者，绕着雕塑和水塘跑为跑小圈，一圈约[size=10.5pt]600[size=10.5pt]米[size=10.5pt]；绕着雕塑、水塘和中世纪欧洲庭院跑，能见到四个门为跑大圈，一圈约[size=10.5pt]900[size=10.5pt]米[size=10.5pt]。老大爷甲跑大圈。听他跟别人说过，他每见到四个门为跑一个，每天早上跑七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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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10.5pt]老大爷乙，白，瘦，精神矍铄，长跑。该老爷子有些怪，但你不得不佩服他很能跑。跑时大步流星，迈步时两腿伸开几乎成一直线，频率极快，因而速度极快，并且从不与任何人搭腔，专往别人不去的犄角旮旯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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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10.5pt]老大爷丙，黑，瘦，略高，长跑。跑时步态轻盈，姿势优美，跑得很轻松。他跑步时经常穿一件印有“长城——万人长跑”字样的上衣，因而可能参加过某著名的长跑运动会。他在公园里熟人不少，跑的时候不住地点头、挥手，向这个问好，跟那个打招呼，忙得不亦乐乎。但并不耽误他跑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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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10.5pt]中年男人甲，身材高大，肌肉发达，脸色黑红，戴一眼镜，长相像我的一个同事。他也是跑，并且是跑马拉松的。跑马拉松只是我的猜测，因为他穿的上衣上，印有“[size=10.5pt]S[size=10.5pt]Λ[size=10.5pt]MSUNG[size=10.5pt]，北京国际马拉松赛”。他有时跟着老大爷甲一起跑，有时自己一个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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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10.5pt]中年人乙和丙，哥俩儿特有意思，两人身高相若，一个白胖一个黑瘦。白胖者挺胸凸肚，黑瘦者弓背哈腰。白胖者偏爱穿宽松衣服，黑瘦者却爱穿紧身衣裤，这样就使胖的更胖、瘦的更瘦。跑步时他们总是出双入对。他们有时跟老大爷甲一起跑，有时俩人自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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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10.5pt]中年人丁，高大，不胖不瘦。他喜欢的方式是独自竞走。每天戴一耳麦，表情丰富多彩，不知在听什么，一个人自得其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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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10.5pt]老太太甲，有一个一般年轻女人都要羡慕的身材，长跑，并且速度很快，与老大爷甲也有一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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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10.5pt]老太太乙和丙，两人都是长走，但她们俩人似乎彼此并不认识，因为她们从不互相说话。并且走的方向正好相反，一个走顺时针方向，一个走逆时针方向。两人共同的特点是一年四季不管天有多冷或多热，始终穿着同样的衣服在走。昂首挺胸，目不斜视，速度相当快，与一般跑者的速度相若。态度非常认真，差不多把长走当成事业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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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10.5pt]老太太丁，是这个公园里年龄最大的女性长跑者，观其面相，年龄应该在七十开外，戴一眼睛。慈眉善目，天气稍一转暖，就敢穿一短裤出来跑，有着一股一般男人都没有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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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10.5pt]老太太戊，瘦小精干，从不说话。锻炼的方式是半闭着眼睛、一脸虔诚地、一步一顿地走。八年前我第一次看见她时，她就是如此，八年来人没见老，动作也没见缓，一举一动，皆与八年前毫无二致。每次见到她，我都会产生回到八年前的错觉。最近看不到她了，但愿她是到哪儿散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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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10.5pt]老太太己，做一套自己独创的或是我不熟悉的体操或者是武术套路，让人惊讶的是她的身体柔韧性极好，腾、挪、展、闪，白鹤亮翅、金鸡独立，每一个动作做得都很到位，像模像样。前曲时双掌能结实地着地，后仰时头能碰到脚后跟。忽一日我黄昏时去公园，听见老人家唱一口华丽的青衣唱腔，才明白，她是梨园中人，或许是哪个名家也未尝可知。因为梨园中人露面时都画着脸谱，一旦素面而来，你不一定认识。我这样说，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有一日我在公园里见到了张国立。既然张国立能来，别的名家也一定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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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10.5pt]有一群人在跳舞，跳国标。多数时候，这是一群中年妇女。偶尔会有一两个男人，年老的或是中年的。但这偶尔来的男人可能是她们的老师，因为一群妇女特别地尊重他。他们好像都是老师，在教别人跳舞，但可能苦于来学的人很少，所以成了一种晨练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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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10.5pt]有一群人在放风筝。喜欢放风筝的是小孩，但真正放的好的是大人。无论小孩大人，一律仰望苍穹，不时地扯动手中的线轮，或者收收线、放放线，调整着风筝的姿态，像是在苦心经营一个梦想。风筝和线轮都各式各样，正好象征着每个人的梦想都不一样，每一个人实现自己梦想的途径也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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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10.5pt]有一群人在溜旱冰，就在那个不知所云的雕塑下面，绕着它转。爱溜旱冰的多为孩子，但有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中年女人也酷爱。他俩溜得很好，能做出各种花样。孩子们只是简单地绕着雕塑转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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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10.5pt]有一群人在打太极，伴着舒缓、悠扬的古筝曲，沉浸在太极两仪世界，物我两忘。有时他们也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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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10.5pt]有一群人在做一种操，我说不上那操叫什么名字，一群老头老太听一个录音机的指挥，做着跟渔农劳动极其相似的动作。录音机里传出含混不清的口令，我一直听不大懂那些口令到底是什么，只有两句听得清楚，一句是“好——，摸鱼！”于是一群老头老太做摸鱼状；一句是“好——，倒着摇！”于是一群老头老太把顺时针摇动的手臂逆时针摇，或者把逆时针摇动的手臂顺时针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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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10.5pt]有一群人在打羽毛球，从技术上说，他们是准专业水平，时不时能打出精彩。从敬业精神上说，他们则是超专业水平。因为我感觉，即使是专业运动员，也狠难做到每天早上打羽毛球。然而，他们每天打，几乎风雨无阻。这些人甚至还先跑一会儿，热热身，然后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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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10.5pt]有一群人组织了一个小型乐队。这应该是一个自发的组织，一琵琶、一电子琴、一电贝斯、一扩音器就得。自弹自唱可以，别人来唱也欢迎。多唱一些老歌，如《南泥湾》、《我为祖国献石油》等，也唱京剧。唱京戏时会有几个拉京胡的过来助阵。偶尔有个把人唱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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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10.5pt]有一群人在踢毽子。有时几个人围成一圈，你踢过来，我踢过去，毽子一会儿绕头、一会儿绕颈、一会儿绕腿，踢的人一会儿前踢、一会儿后踢、一会儿侧踢，一会儿用脚面踢、一会儿用脚底踢、一会儿用脚内侧踢，毽子一会儿被踢得老高、一会儿被踢得很低、一会儿被踢得半高不低，能踢出几十种花样。有时一个人踢，其余的人在一旁观赏助威，踢的人用尽自己的本领，无所不用其极，一个毽子在他的身体周围翻飞如燕，轻盈无比。甚至还会用脚以外的地方踢，比如用头、用肩、用后腰、用膝盖。不时引来阵阵唱彩。我真的没有想到毽子还能踢出这么多花样，踢得这么好看。每次经过他们，都会有意放慢些脚步，傻乎乎做欣赏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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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10.5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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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10.5pt]每次去公园都会看到上述的一个个、一群群的人，一幅幅、一幕幕的景。看得久了，觉得清晨的公园像一个浓缩的理想社会，每个人都高度自觉地、心甘情愿地干着、并且能干成自己想干的事；又像一个久经演练的大舞台，每个人都在熟练地、默契地上演着、并且能演好自己想演的角色。[size=10.5p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