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儿的相片

红儿是个小姑娘，很扎眼的小姑娘。红儿的穿戴也很扎眼，经常就是一身的绫罗，鲜鲜艳艳的，花枝招展的。因为红儿的奶奶很会扎裹人呢。奶奶经常开了箱子，拿了什么布匹出来，打量了打量，在红儿的身上比划一下，就说：“这块布可以给你做一件上衣呢。”或者“这可以做一条裤子呢。”然后，红儿就又有一身让伙伴们艳羡得红了眼睛的好衣服了。
    这不，今天是清明节，踏青的日子，奶奶又给红儿新添了一身行头：桃花红的绸衣，比得那满山的桃花都褪了颜色；湖水蓝的罗裤，比雨后的天空还亮丽呢，走起路来裤脚洋洋洒洒的，一点儿不沾身。山前山后好几所小学校都一起郊游，红儿特别想和同学们一起玩儿，可是，老师总是牵着她的手，不让她自己走。还说：“你得小心些啊，路滑，不好走，别摔倒了。”
    俺从小就满山里跑呢！——红儿不服气的想着。
    可是，老师只是不放她走，总是牵着她的手。几个学校的老师凑在一起说话，都是一眼就看到她，就问：“啊呀！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是谁啊？”
    老师就很得意，说：“俺侄女！漂亮吧？”
    ——什么时候成你侄女了？红儿就忿忿的想。
    老师们就看她的衣服，摸一摸，咂咂嘴儿，问清楚了是哪家的孩子，就说：“怪不得呢，有老底儿的人家啊，就是不一样！”
    红儿最不喜欢这样的话了。因为这些话听着，也说不出他们是些什么意思。
    红儿一路上看到了好些能吃的鲜野菜呢，有婆婆丁，肥肥大大的；有野菊花芽儿，鲜嫩嫩的。红儿很想去采了来，采一大堆，回家给奶奶看。奶奶肯定会笑眯了眼睛，夸她：“俺红儿最能干了！干什么都是最好的！”
    奶奶的夸奖，能让人的心里抹了蜜似的甜呢。
    可是，还没走几步，老师就赶了来牵她的手：“哎呀！别走丢了！跟着老师，别乱跑啊。”
    红儿很不情愿，但是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只好一路上跟着老师。看着一路子的鲜野菜，听着同学们的笑闹声，就跟被绳子箍住了似的，那个别扭劲儿啊，难受死了！
    但是，有一个老师的话让她的心里震了震。那个年轻的女老师说：“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等哪天咱们去镇里的照相馆照个相吧！”
    ——照相？那可是从没有的事情呢！红儿只是看过父亲的相片，父亲在相片里穿着西服，带着礼帽，好看极了！
    那自己要是照了相片，会是什么样子呢？会像年画上那些人儿一样吗？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了红儿一整天，红儿一会儿疑惑，一会儿激动。
    到了晚上躺到被窝里，奶奶已经捻灭了灯绳儿了，红儿还是睡不着。红儿忽然想起了一个新的问题：到时候，我该是什么姿势呢？我是闭着嘴，昂着脸；还是笑一下呢？
    红儿在被窝里拿捏了一下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