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槐花时节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2-03 16:59:39 / 个人分类：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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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四季中，北京较有味道的时节我以为有两个，一个自然是众所周知、众所公认的清秋时节，郁达夫先生《故都的秋》一文中有最中肯和细腻的描绘。那篇文字是曾经醉了我许久的。另一个好时候，也许会有人提出异议，但我却是几年来一直不曾改变这感觉，且一直认为是称得上北京”最有味儿”的时候。
　　那便是仲夏落雨的时候，槐花儿开放的时节。
　　居住北京的人大都知道，北京的夏天可谓 “漫长”，从阳历五月初夏至一直到八月初的处暑，三个月烈日曝晒，酷暑难当，柏油路被晒化了似的，车轮滚过发出粘滞的声音。天空中有时一丝云彩也没有，以前的人还得以时时看见蓝天，近年的北京可是难得看到湛蓝的天空了，白晃晃的太阳仿佛有无数个，照的人只敢俯首低头走路，哪敢在户外多呆些时候。有时候天空开始积了些云彩，可是积得那叫一个慢，空气那叫一个闷，都好几天了，才积得够下一层雨的分量。
　　有时候积得多些，会下一场为时很长的雨，从晚上一直下到第二天的中午，吃完午饭还淅淅沥沥的。空气从窗纱里挤进来，有些凉，但是周身一下子爽快了。
　　撑了一把小伞，出得门去，看到了漂落了一地的槐花儿。长居北京的人也知道，槐树是北京最常见的树，尤其在一些老街道的两旁、老建筑的周围，更是时常见它们的影子。2002年古槐被市民选为北京的 “市树”，由此可见这种树在北京人心中的地位和它的普及程度。
　　槐树的风姿可以称的上 “庄重而婆娑”，在北京那些个胡同道儿里，它们长居于道路的两侧，已经静静的长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上千年。路两侧的树枝已交错盘缠在一起，行人抬头只会看到绿的海洋，可是却辨不清到底是哪棵树的叶子。
　　就在这阳历的六月底，槐花儿开了。这是一种很不起眼的花儿，花朵小小的，一般是淡淡的绿色，或者是玉白色，我也曾见过粉红色和淡紫色的，但那好象是另一个品种的槐花，有别于北京的古槐花。
　　在六月的雨中，槐花随雨飞落。被雨水冲的分外明净的地上，碎玉似的花朵停了一地，有的就泊在了镜子似的水中。抬望眼，所见之情景正和了一首咏槐的诗：
　　嘉树吐翠叶，
　　列在双阙涯。
　　旖旎随风动，
　　柔色纷陆离。
　　忘了是谁的句子了，前一句倒也平常， “阙涯”也应改作 “马路”。后一句却显出诗意风流来。“旖旎”二字算写出了槐花的仪态， “纷陆离”三字更是有说不出的妙意，非身临其境是无法体会到诗人的心境的，更是无法欣赏到花落的飘忽动态之美的。古人的锦心绣口真是让人叹服。
　　我没有那样好的句子，撑把淡蓝小伞，走在花雨中，闻着淡淡芬芳，长裙被凉风吹起，长发被风拂起，就地转个旋儿，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位花仙子；有时就静静的站在花雨中，任城市的轰鸣在伞外激荡，我的思绪却在诗意的感觉中徘徊。一片花朵落在我的手上，我定睛看住它，与我如此有缘的花朵，就像是一只精致的玉雕，更像一只舞倦的蝴蝶，停在我的手掌上休憩片刻，使我不忍弃它而去。
　　蓦然就想起一句来：翩跹与清风，玉影舞且落。哪个古人的诗吗？好像是我自己的。嫣然一笑。
北京在这夏天的花雨中变的明净、亮丽、古意盎然而又生机勃勃。灰墙绿瓦上，亭台楼榭上，寻常人家的院落里，富裕人家的骄车上，悠长的胡同里，古老护城河的水波间，姑娘的秀伞上，流浪者的背囊里……雨悠悠地下，花纷纷地飘，雨落花将落，雨停花未停。
这可爱的有槐花的日子，将那炎炎的夏日悄悄的分隔，居然使这夏季变的不是那么难熬了。
　　使我更感欣慰的是：北京城在这个时候充满了轻盈的诗意。城市展现出的这番情致，是多少年的积蕴才得来的啊。愿这份情致永驻。

　　 2003-7-8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