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解冻的声音

一年去什刹海不知多少回。每每与友人约，总说老地方见，那个老地方就是什刹海。然而有个时候却是要自己去，为着是去听冰河解冻的声音。
听冰河的声音，不需要说话，只要安静地呆着。一个人最好。
当然，倘若有相知的人相陪，只是呆着，不说话，同赏，确是人间妙事。可惜，我还没有那样的福气。
世界太嘈杂，人人都想倾诉，却不乐意倾听。有的人愿意倾听，却未必能了解心中的意。

会选在某个早春的午后去。去得早了，全是白茫茫的冰，溜冰最好，倒是热闹好玩；去得晚了，冰已融去，只看到水，就没有意味了。
这个日子大约在每年春节前后。
携着红通通的太阳，骑着单车晃晃悠悠的穿过古老悠长的胡同，去谒什刹海。
这时候去什刹海，最适合用“谒”字。因为这时候的什刹海，最像一个“海”。

未到海边，先闻其声。
“哗---沙----啦”然后是“轰隆！砰！”“喀喳！喀----喳----！”
我一听到这声音，心狂跳起来。急蹬几步，扔掉车，奔到了水边。
水，有的流动，有的凝固。无边无际的春风，用它浩渺柔媚之手，推着流动的水向凝固的水进攻，柔绵寸进，上漫下拱，不止不息。冰，终于顶不住这温暖的攻击，节节败下阵来：先是巨大的冰层断裂，发出“轰隆”巨响；接着是冰块粉碎，“喀嚓”声不绝于耳；没一会儿，这些冰块，片片解散，在春天的阳光里，化作了一池碎银，闪烁着晶莹耀眼的光芒，就像水里铺了一条钻石之路，摇摇曳曳，伸向远方。
听到那“沙啦”的水声，切不要以为那只是风吹水动的声音，其实那是春风揉碎冰块的声音。春风将冰们一点点揉碎，将它们慢慢融作春水。
举目望去，远处，仍是白茫茫的大片冰场，沉静安然，丝毫不乱分寸；近处却是一带柔若绸缎的春波，正在风中为春天翩然献舞。
我侧耳细听，听那些冰块断裂并粉碎的声音。阳光退去，波光和冰光全然消失，寒意包围了我。
直到眼前全是黑暗，声音却仍然继续。
时急时缓，时大时小，时远时近。一声声，都像是响在心里，都像是碎在心里，都像是融在心里。

在这样的解冻的冰河面前，在这冰河解冻的声音里，一定会有人落泪。不管是因为冰冷的，还是温暖的，或者，是温暖融化了寒冷的……那些个，故事。


2007-3-1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