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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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 2007-03-22 21:02:52
/ 个人分类: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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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由于受人提醒吧,忽然记起她来,一记起来就再难以搁下,在这午夜里,由于无眠,坐在床头胡思乱想,她的音容笑貌居然这样清晰地展现眼前。 然而,她早已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 这个世界上,我休想再有机会触摸到感受到她的温度,再听到她的话语,嗅到她的气息,她去了一个我暂时无法理解的世界。 在这午夜里,忽然感觉这不象是现实中的事,好象她一直还在那儿坐着,在我老家的屋门口,她坐在一张小凳上,嘴里咬着那只烟斗——她最忠实的伙伴。而她的面前必然有一堆待摘的青菜,或一件要做下去的活计。她也不着急,而是眯着眼细细体会烟丝燃烧时带给她的滋味,双眼常常望向空中,透过老家梧桐树绵密的遮掩,她沉思着,似乎想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我常常是在院子里大声的唱歌,在屋里大声的唱歌,将电视的声音播到最大,在那儿又蹦又跳,她看着我,只是笑,我知道她又笑我调皮,她望着我的样子现在想来教人心碎,那是什么样的目光呀!仿佛让人淌在温暖的水里,又惬意,又骄纵,感受到自己被宠爱的感觉。 我常常大叫一声:“姥娘!”在某个时候她惊愕地抬头望着我,继而就笑了,说:一边去,别耽误我干活儿。然而我有时是绝意不让她干成活儿,如果是夏天,她在树下缝着新洗过的被子,我是一定要赖在那里不走的,我躺在不管她有没有缝过的被子上,闻着被子上发出的太阳的味道,缠着她讲过去的故事。她会让我帮她将线穿进针孔去,一边开始讲那些或许已讲了无数遍的故事,往往我就会在这故事和被子可爱的味道中稀里糊涂的睡着了。 印象中她总在不停地忙碌,她沉默地在我家的各个角落出现,那奇怪的,瘦小的身影去过的地方,那里一定是有什么在变动了,乱糟糟的变的有条理,脏的变成了干净的。 她的安静常常让人忽视了她的存在,但是,大家都知道她又从自己家里赶来了,她在呢,放了学或下了班,一进门,先喊一声,她应一声,也不动,在那儿忙着,大家心里就踏实了,各做各的事去。 她就一直给人这种感觉,从我记事以来,她在的地方,总能让人感到踏实和温暖。 一度我们已不习惯没有她的生活,那几年她经常在我家住着,在我老家的院子里,她常常种上向日葵。那一年初秋,葵花籽开始成熟了,但还没有到该采摘的时候,我是调皮成性的人,每次去厕所必要去向日葵下揪几粒葵花籽来吃,我想自己不能一下吃太多,要不然以后就没得吃了,于是给自己了规定了数量,去一趟厕所揪几粒,这么来来往往,葵花籽由半成熟到成熟的过程就被我尝了个尽遍,到了它们真正成熟的时节,那副尊容已经不能恭维了——所有的向日葵犹如患了秃顶病人的脑袋,一只只顶着稀稀落落的几根“头发”。母亲仿佛此时才发现它们的样子,她大发雷霆,弟弟摇摇头,我也赶快跟着摇头,并毫无愧色的说可能是邻居家的小孩们来摘的。姥娘在一边坐着,默默地笑,说:种了不就是吃的?早吃晚不吃。母亲只好作罢。夜里,睡觉前,姥娘对我说:每次揪五粒,还一边吃一边数,一共吃了多少粒了?我大吃一惊,赶快央求她为我保密。她其实早知道我在吃葵花籽,不过我一直不知道她早已发现了而已。我们就一直共守着这个秘密,我相信在另一个世界里,她也一样为我守口如瓶。后来由于求学,离家远了,向日葵从开花到成熟没有一粒被揪掉,然而她却是寂寞的了,我知道。有一年深秋回家,向日葵的成熟的大花盘已摘好搁在了窗台上等我了,我一边起劲的吃,一边问她去了哪儿?怎么没有见到?母亲说她回家了,过了春节才能再来。这大约是六年前的事儿吧。想来竟如昨日。 母亲告诉我,她去世的时候,大家都围在她身旁,她环看了一下四周,就喊了一下我的小名,母亲对她说我出去了,她没有说什么,但我现在猜想她那时一定是失望的,因为我知道,虽然我不是她唯一疼爱的人,但却是她最喜欢和信赖的人。就连母亲因为我的任性也对我不够纵容,没有她那么喜欢我。而且她也知道我对她的好,现在我却明白:我对她的好比起她对我的,就象一滴水之于大海,令我无颜。记得在几年前的冬天,她在我家长住。那时她已经开始剧烈地咳嗽了,大家都知道是由于吸烟的缘故,于是劝她少吸,她却说:生死是命里注定的,谁能改变呢?夜里她与我分头睡在一张床上,往往我就被剧烈的咳嗽声惊醒。模糊的视线中她将头支在床上,一下下震耳欲聋的咳,我就赶快起来给她倒水喝。有一次,她喝过水后还是不停地咳,我就想起别的屋里还有一些鸭梨,情急之下,外衣也没有穿,冒着严寒就冲去将梨子拿来给她吃,她吃过后感觉好多了,我继而躺下睡了,梦中感觉异常暖和,因此睡得分外香甜,第二天醒来,发现她将我的脚抱在怀里,她居然为了暖我的脚而抱了它们一整夜…… 她的左邻右舍也同样喜爱她,这从她去世后出殡的阵容上就可见一斑,这是母亲后来告诉我的,那天,出殡的队伍出奇的长,她的邻居们,邻居的孩子们,几乎都跟着去了坟边,几乎都哭了。这些说来别人是不太相信的,然而我信,凡接触过她的人也一定都信。 但是我却是无限哀伤的想到了:在这个长长的送行的队伍中却没有我。 那时我已离开故乡一个多月了,后来我知道在所有为她送行的人中,只有我一个亲人没有在场,甚至我的弟弟也从大学里赶了回去。 我在遥远的异乡知道她去世的消息,一滴眼泪也没有掉出来,那晚在住处的窗前,久久不能成眠,我当时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然而又分明知道这是一定要发生的事,因为她患肺癌已到晚期,我最后一次见她时她已瘦得不成样子,缩在被窝里犹如不见。而我不过是故意而为之,一意孤行的在她的病中离开了她。 我的外公在十几年前就因病去世了,我常常想他之所以去世的那么早一定是由于他的脾气太糟糕。他年青的时候是个十分有魄力的人,领了一帮人闯关东。在东北生活了十四年,我的母亲就在那里长大,从东北回来后,他在当时所在的公社做了建筑业的总工头,名声和他的脾气一样大。这在他去世后多少年他带起来的那些徒弟口中可以得到验证,他们记得他的功劳的同时仍对他的糟糕脾气持有相同的印象并对此心有余悸。我一直很怕他,怕他换金牙时发出的滋滋的声响,怕他一瞪眼时的模样,而姥娘之于他就象一尊沉默的塑像,全身上下透着一团和气。于其说她忍受着外公的脾气,倒不如说她一直认为男人就该是这副样子。她照顾她极其周到,周到的让她的子女们无法容忍:母亲说起来时总是叹气,叹息姥娘一生的命运,总是在为别人着想,常常忘了自己。这也是人的一生。 姥娘的一生育有四个子女:三个女儿,一个儿子。我的舅舅是姥娘心口永远的牵挂,舅舅想当年因为喜欢一个高中的女同学而逃避外公为他订下的婚事,一气之下只身去了东北,一呆就是三年才回来,那时外公已经是没有多少实权的老人了,无法为他再撑起多少门面,而他好象经过了一场脱胎换骨的历练,变成了一个成熟的人。姥娘什么都没有说,她为舅舅操办了婚事,还是以前外公相中的那个姑娘,这就是我现在的舅母。事实证明她是个贤淑的女人,而且长得也美丽。舅舅结婚后事业开始篷勃发展,并且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这就是姥娘的宝贝孙子——小璞。他已十八岁了,今年刚刚考取了大学。这个孩子性格极象姥娘。每每看见他就想起了她,让人想掉泪。在他考大学前我总想尽我的所能来帮他考到好的学校,现在想来原来不过为了弥补我对姥娘的愧疚之情。 我所处的这个城市是嘈杂的、浮躁的,人与人之间似乎只存在着利益的关系。我亦是一个自私的人,不然我不会在她病重的时候离她而去。前些日子看一篇文章,叫《永远有多远》,讲了一个女人白大省的故事,她一生都在为人着想,却屡屡遭人唾弃和利用,最后她对人生伤心失望。这使我想起了姥娘和与姥娘一样的女性们,她们一生都在为别人做着什么,她们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出于什么动机,她也不盼望任何结果,但她一直都这么做。我常常想去做一个新女性,一个有自我的人,似乎我永远都无法成为一个永远都为别人而生存的人,在我所在的这个城市中,人人都怕受到别人的伤害而宁愿去伤害别人,也许已经没有一个人会象白大省和姥娘那样无怨无悔一生如一日地去爱身边的人们,去无休止的为所爱的人付出,付出,付出,而从来不求回报。这种沉默而殷实的爱离现代人太遥远了,人们可以酣畅淋漓的恨并发泄,却毫无勇气去爱别人,人与人之间似乎要一直这么下去。 我的血管里还流着她的血,它们是温暖的;我的模样中还有她的特征:宽阔的额头,挺直的鼻梁……我的胸怀中还蕴藏着她给的温柔的爱,这一切使我的内心深处蓄着温柔,它不会轻易地给人,更不会轻易地给那些对爱对生活无动于衷的人,我知道我比姥娘那个时代的人要自私了,但是这个社会不欢迎廉价的爱和付出,我只好穿上一件变色的衣裳。 没有与她告别我一直很内疚。而且由于种种无聊透顶的原因我也没有去她的坟上看一眼,但我相信她会原谅我,原谅我这颗容易感动和时时牵挂别人的心,她知道我很粗糙但也很细致。她已经教会了我宅心仁厚地去对待人生中的种种事。 受伤的时候想她是剂良药,使我更加朴素和脚踏实地,丢掉不必要的虚荣。我没有理由放弃我自己,因为我知道,她最大的快乐就是她所有的子嗣都能快乐的生活,为了她的快乐,我没有理由不去好好生活。 生命就是如此,一代人取代另一代人,这中间蕴藏着多少无奈的别离和想念的伤痛。然而我们还是要继续,不管现实有多么沉重,而思念有多么悠长。 写这篇文章是因为自私,来安慰我那因为愧疚而忧伤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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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梦醒
发布于2007-03-22 18:3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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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算是告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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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星发布于2007-03-22 19:4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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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亲人的痛,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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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明月
发布于2007-03-22 21:1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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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她
想啊。发上此文来纪念一下,清明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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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明月
发布于2007-03-25 16:0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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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