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截胶片之七母亲的白发

母亲的白发是最强的催泪弹。

国庆放假，放假之前桃子跟妈妈说有一个同学要来北京看她，她不回去了，结果，那个同学因故没能成行。桃子准备给妈妈一个惊喜，她说那个同学没来北京，她又没买到票，所以不回家了。桃子听得出电话里妈哈哈失望。没多久这种失望就会变成惊喜。

桃子大包小裹的到家门口按对讲门铃，对那边接电话的妈妈说：“下楼来接我。”妈妈放下电话，半天没有反应。桃子又按门铃，这次是弟弟的小孩海心接的，她以为是小伙伴找她玩，说：“我马上下楼。”桃子在对讲机里听到妈妈说：“今天没写完作业不许下去玩。”她忍住笑，又一次按门铃说：“是我，快下来接我。”妈妈说：“你是谁……”接着才反应过来，“海心，快下去接姑姑，姑姑回来了！”

进门就看到妈哈哈花白的头发，桃子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妈哈哈白发是最强的催泪弹，只有见到妈妈时眼泪才会痛快地流下来才不会延迟。妈妈之前一直在染发，但是对染发剂过敏，染过之后，头皮上就会起一层红疙瘩，又疼又痒。桃子说那就别染了，全白了像田华那样也很好看。所以半年来妈妈没再染发，有些长的花白头发让妈妈看起来非常憔悴，桃子的心被妈哈哈白发揪了起来。她想起一次在KTV唱《白发亲娘》唱到“你可曾又在村口把我张望，你可是又在灯下把我默想，你的那一支老拐杖，是否又把你送到我离开的地方……娘啊，娘啊，白发亲娘，黄昏时候晚风已凉……回去吧，我的娘，儿想你却不能为你披一件衣裳……”桃子忍住泪，抱住妈妈说：“没想到吧？高兴吗？”妈妈点头说：“当然高兴。”海心抱住姑姑又蹦又跳。桃子和她没有代沟，她知道又有人理解她匪夷所思的想法，陪着她做一些别人认为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放下行李洗脸洗头换衣服收拾停当，桃子跟妈妈诉苦：“因为没赶上9点多那个特快车，我回来坐的是一趟普通快车，没有座位，车上人满为患，一只脚离地就没处下脚，只能保持金鸡独立，厕所里还站了六七个人。车上气味难闻，热浪滚滚，汗味、尿骚味、不洗澡造成的酸臭味无孔不入。这么多年来来往往从来没坐过这样的车。”“现在你知道还有很多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吧？”妈妈不紧不慢地说。是啊，如果没有这次赶不上车坐普通快车的经历，桃子真不知道在繁荣昌盛的今天仍然有人身处窘境而没有选择的可能。回来的车上跟她一起站在左侧车厢连接处的有五个人，一个带着一条鼓鼓囊囊编织袋的人，袋子里好像是被子，随手提着的脏兮兮的帆布袋里装着锤子、扦子、锯。他旁边是一个衣着过时的人，秋裤系在秋衣外面，腰上露出艳粉色的一圈，皮带是五十年前祖父辈用过的样式，纯黄牛皮的，桃子想红军爬雪山过草地时煮的应该就是这样的皮带。两个男人对面是两个似乎来自沈阳的女孩，一个胖点，一个瘦点，衣着时髦，说话口音很像裙子，平卷舌不分还拐弯。他们旁边是一个身着伦敦雾黑色经典款风衣的年轻男人，腕表是假的劳力士，戴真劳力士的人应该不会挤在这样的火车上。可是那伦敦雾却如假包换，或许是收入买衣服就买不了表。这是东北人的特点，喜欢以貌取人，所以很多人把家里唯一的钱穿在身上。不能买真名牌也要假名牌，但是绝对别用假名牌，尤其是男人，最忌讳穿假名牌戴假饰品尤其是表，一条烂鱼可以腥了一锅汤，就像一个外表光鲜的名牌钻饰中间补了一颗玻璃一样扎眼。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在家的日子像坐了发射神七的火箭，眨眼间就到了离别的时刻。


一截胶片之八7：12

勿谈国事。

桃子和秭酆在宏状元粥铺里坐定后秭酆说：“美国的救市与不救在裉节上都是一样的。”“但他们不得不救，不救美国经济就Game over了。”桃子说，秭酆摇了摇头：“美国之所以到今天这步田地，就是之前太相信信用了，美国是一个没有信用卡过不了日子的国家，由于对人性至高无上的信任和资本家的利令智昏使得他们甚至把钱贷给了毫无偿还能力的乞丐，最后无数这样毫无偿还能力的人拖垮了美国经济，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但是又正是草芥般无数普通民众掏腰包为这个巨大的亏空买单。”

勿谈国事说的是勿谈中国事。

跟秭酆在一起的时候，桃子养成了把早新闻当成早点一部分的习惯。家里的电视只锁定三个频道：CCTV1、CCTV4、CCTV新闻。本来桃子也不喜欢看无聊的电视剧，她只是见缝插针地在等秭酆回来时看看电影频道。《宝贝计划》放了N遍，《夜宴》也吃的腻烦了。更不要说其他反复放映的外国八十年代老电影了。

没有秭酆之后，不用锁定三个新闻频道了，可以一秒钟换一个台号，多样选择的电视节目像风干蔬菜外表光鲜但没有营养，只有早新闻作为早点的一部分保留下来。

那天桃子边吃三明治边看新闻，美国艰难通过7000亿救市计划之后，股市并没有因此注了鸡血，反而坐上过山车照跌不误，一时间亏空达到1.2万亿美元，艰难达成的7000亿相对于1.2万亿来说，简直杯水车薪，拿下这杯水的那天小布什一脸阶级斗争地站在镜头前对美国民众承诺：“这7000亿一定会很好地用在刀刃上，不会全用完，会有所结余，美国政府不能让纳税人的钱乱用一分。”不知道，说这话的第二天当要堵的窟窿瞬间扩大近一倍时，他作何感想。信用适度救人信用过度害人啊。

秭酆是一个关心国家大事的人，看新闻订参考数十年如一日。因为他深知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道理，在全球化的今天，美国经济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影响世界影响中国影响中国股市，他十几年在股市里追风逐浪，无论浪高浪低，牛也依然熊还如故，秭酆从未失手，每年保持着10%的收益，让他对自己的手感越来越自信，自信到自负的程度就等于失去判断力，再遇到去年起泄洪一样的牛转熊，常胜将军秭酆终于丢盔卸甲败下阵来。

如今7：12的惨烈形式让一直鏖战的秭酆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他亏进了所有的本金和利润，白花花的几百万瞬间变成债务压在肩上，虽然这笔债务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但挫败感极大地影响了他的心情，有段时间他精神恍惚，对一切都没有兴趣，因为骄傲如秭酆的人是不能接受失败的。他自责的不是亏钱，钱不是他失守的阵地，他膨胀的自信力像招展的战旗被股市这股阴风撕个粉碎，常胜将军秭酆居然吃了败仗？这简直是耸人听闻的！他不能容忍自己先知一样的判断力失灵。他像刘翔，只能胜不能败。

下半辈子他要为银行打工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美国给全世界打了白条，货币通用转换单位从此可能变成坚挺的人民币了。



2008-10-6 16：45

一截胶片之九龟背山上的父亲


回家的日子，桃子总要安排出一天时间去龟背山看望父亲。这个十一也不例外。

父亲是九年前去龟背山的。那是1999年9月21日，北方的秋天，土地冰冷，桃子和亲戚们，用镐头、铁锹掘开山脚下冷硬的土地，把爸爸最后的衣钵和照片一并放在里面，再一锹一锹的填上土，在一座新坟填好之后，桃子倚在墓碑上，望着对面阳光中的龟背山，心里像落下了一块石头，这块石头从2月14日父亲撒手人寰之后一直在以钟摆的形式反复敲打着桃子的心。入土为安。安置殁者，安之生者。

此后每个回家的日子桃子都要带一束白菊一瓶白酒几碟妈妈做的小菜和一些冥币去看爸爸。这次的给爸爸送去的小菜是桃子亲手做的。从有秭酆起桃子的厨艺精进，去年回家为妈妈做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让她大吃一斤（惊），妈妈说我的桃子长大了。所以这一次桃子要让爸爸尝尝自己的手艺。

这次回家妈妈给桃子买了五只鸡一盆活鱼二斤牛肉三斤猪肉一些青菜，这些就是给爸爸做菜的原料。首先桃子做了一个油炸香酥鸡，把用高压锅压好的鸡腿剔骨，沾上鸡蛋炸鸡粉淀粉面粉盐少许糖混合的脆炸糊，再拍上干面包糠，下锅炸至金黄出锅装盘。活鱼去腮去内脏，沾上面脆炸糊不拍面包粉直接炸至金黄后入锅放酱油白酒糖醋盐五香粉闷至骨酥似罐头即可。这里最重要的一步是用陈醋代替水，只有大量的醋才能酥化鱼骨，不必担心会有酸味，煮沸之后出盘之前掀开锅盖，大火让醋的酸味挥发，吃的时候就没有太多酸味了。第三道菜是爆炒牛柳，这道菜一定要用牛前腿肉，这里肉质细嫩，变色即熟。牛腿肉切两毫米的厚片，放蛋清淀粉盐五香粉鸡精少许糖腌制，并向一个方向打至上浆，油八成热加入洋葱和牛肉片，迅速翻炒至洋葱变软牛肉变色，再放几片胡萝卜和芹菜调色，淋香油出锅。然后是猪肉粉条烧豆角，这道菜比较简单，猪肉像上面牛肉那样煨好上浆，下锅翻炒至变色加入豆角，继续煸炒至豆角变成翠绿，加适量热水焖煮，豆角八成熟放泡好的粉条和盐，五分钟后出锅。最后一个菜是快炒油菜，炒青菜油温一定要热，调料一定要少，青菜只吃其本身鲜味，切忌放酱油，只放盐和鸡精以及少许糖即可，油热到有些冒烟，放入油菜，迅速翻炒至油菜变软，放盐、鸡精，糖，翻炒均匀后出锅。以上几道菜共同的特点就是放少许糖，这是桃子的祖传秘方，在菜里放少许糖能增加菜的鲜味，让菜的味道更丰富。

本来桃子还准备做一个油炸花生米，但妈妈说去看爸爸拿的菜只能是单数。就像葬礼的酒席要上单数菜一样。

桃子带着亲手烹制的菜、一瓶白酒、一束菊花、几叠冥币，叫上发小儿鲁梵坐上车一起向龟背上驶去。



2008-10-6 10：10

一截胶片之十难得装糊涂
桃子和秭酆分手在杂志社里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首先表现狂二脸上嘴里的幸灾乐祸是藏不住的，还有些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表达什么快痛，另外一些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做看似他们家妹妹被人欺负了的义愤填膺状给桃子出主意让她黑秭酆一笔钱为青春付账。但凡桃子耳朵根子软点，都会去找秭酆撕破脸要空白支票。但是他们不了解桃子，从小她就是不听话的孩子，尤其不听别人好心的谗言。再有就是跟着二随波逐流的，他们的立场从来不靠谱，今天站在你身边，明天就把你卖给敌人。

桃子尽着让社里这些自发的军师幕僚们出谋划策，乐呵呵地让他们尽情表演像看小丑跳梁。难得糊涂还不够，难得装糊涂才是境界。桃子知道谁雪中送炭其实是用一车碳落井下石，谁仗义执言其实是把她往沟里带，谁替她痛心疾首背地里去拍手称快，谁恨不能替桃子去剐了秭酆再索要赔偿其实只是嫌她怒火不旺。

只有事情才能证明人性。一些人的所谓关心都他妈是扯蛋！那次桃子生病发烧，没一个人过问，哪怕虚伪地说没事吧？那时桃子刚来，还没有成为首席，欺生是老资格员工的通病，哪怕你只比她晚来一个小时。后来二来了，只有桃子没有给她下马威，还处处教她如何处理棘手的问题，有经验的人士欺生过后也教了她一招，自己写不出来不要紧找枪手就万无一失。这个出谋划策的人就是胡图，她就是靠找枪手在媒体圈里混的。

后来二跟胡图结成统一战线，共同对付裙子，但是没多久，协约国反目，二跟胡图掰的一塌糊涂，最亲爱的人总是伤你最深，割袍断义的胡图把她俩之前说的体己话全抖了出来。二在社里顿时里外不是人。更惨的是冤大头戴了绿帽子她自己却不知道。

其中最要命的是二在汶川地震时曾经见义勇为代表社里去了前线，因为她有个心理咨询二级证书。社里发了喜报和表扬信。高度赞美了二的人道主义大无畏精神，自此大会小会屡屡提及我们社为汶川地震做出的杰出贡献。但是胡图半真半假地说出了真相，二的奋不顾身是在北京没有人愿意去的前提下，她的二级证书是买的而且二级咨询师汶川那里是不要滴。事情的真相是二死乞百赖地软磨硬泡跟着去了，她的目的是在社里镀一层舍身炸碉堡的金，顺便去四川免费吃喝免费旅游。不明真相的社里为此给她提前支付了工资，还在社里新闻中屡次表扬二。社里树一个标杆是为了起到杀鸡给猴看的督促作用，但是标杆本身嘴尖皮厚腹中空变成树不起来的阿斗，领导最后只能是打掉门牙和血吞，大会小会绝口不提支援汶川的事情了。

总不能老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给人看还没够吧。



2008-10-7 16：34

一截胶片之十一重阳九九
桃子喜欢9这个数字，因为它是单数中最大的数字，是从前只有皇帝门前才允许有的台阶数，代表着天长地久，所以重阳节才定在双九的日子，并赋予敬老爱老合家欢聚的内容。

重阳节的早晨，桃子给妈妈打了电话，祝她节日快乐，然后采了一些茱萸插在门楣上，站在39层阳台登高望远，看着踩在脚下的北京，怀念故去的先人。还好十一她去看了爸爸，约略的遗憾是没找到姥姥的墓，姥姥生前是虔诚的基督徒，故去后唱诗班唱赞美诗送她上了天堂，她不让立墓碑，只立了一个十字架，现在路盲桃子找不到她的墓地了，她去了相隔很远的两块墓地才找到有墓碑的爸爸。她记得姥姥就在爸爸斜对面的龟背山上，因为之前立的十字架倒了，她干跺脚找不到姥姥了。她想姥姥一定会因为了解而原谅她，是姥姥从一岁起一点一点把她养到八岁，桃子和弟弟只差一岁，妈妈为了更好的照顾弟弟不忽略她，不到一岁就把桃子送到姥姥家，一直到上小学才回到自己家里。

姥姥是少有的不重男轻女的人，而且是计划生育的急先锋，她只生了妈妈一个孩子。妈妈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是共和国的同龄人，那个年代的独生子简直是稀有物种，所以桃子对于舅舅和姨哈哈角色很陌生，对叔叔大爷姑姑也没什么好感，因为爸爸的兄弟姐妹虽然多，但是他们和桃子家里的关系仅限于利用和利益，爸爸在的时候他们找爸爸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面无愧色像自己给自己办事那样仗义。爸爸不在了，他们也死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太阳出来污水无法遁形一样干干净净。从她的嫡亲们身上桃子首先受到了世态炎凉唯利是图的教育，爸爸走的那年正好是她的本命年，24岁的青春一下子瓜熟蒂落，24岁的她甚至来不及好好的哭一场，就操持起父亲的葬礼，而她的姑姑大爷们不但不帮忙还挑肥拣瘦说三道四。他大爷的！都说本命年年景不好，还真是，在爸爸离开那一瞬间桃子的心增加了几十岁，葬礼是催生剂，催生了她迅速地成熟。也是从那一刻起，小女孩桃子第一次认识到了自己的潜能，送走爸爸之后她知道，只要她想，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

除了秭酆的离开。

一截胶片之十二有钱才是爸
给钱才是爸，给子弹没用，有奶就是娘啊。看了炒作得轰轰烈烈的《奋斗》，桃子最直接的感受就这些。

如果陆涛没有遇到他的富爸爸，他的一生将会在穷爸爸的荫护之下过得风平浪静没有意外，夏琳会顺顺当当跟他结婚执他之手与他偕老，不会因为他有钱了戏过了忘我了而秀出走巴黎后又急急归国跟陆涛复合这一出，打破这种宁静和谐的是富爸爸的出现，他的钱吹皱了陆涛这一池春水，万物萌发直到野心萌发丢了自己。古话说有奶就是娘，在今天，有奶不一定是娘，有奶的可能是三聚氰胺，但有奶没奶都不一定是爸，有钱才是爸，没钱就是街边的乞丐，会被儿女三过其身而不认，说那人是别人爸爸。

在床上秭酆曾经要求桃子叫他爸爸，桃子说给钱才是爸，秭酆说不但给钱还给子弹何如？桃子乐得前仰后合说哪有你这样色情的爸爸，秭酆一把抱住她说让你知道什么是色情，然后两人就缠缠绵绵到天涯。

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这话没错，秭酆比桃子大十岁，他老以桃子父亲自居，把桃子当成他的女儿，有时桃子开玩笑地说你喜欢父女恋爱啊，那你只能是我后爸，秭酆就刮一下桃子的鼻子说我想把你当成亲生女儿，但我怕你爸上来把我带那边去，到时我回不来了，你怎么办？是啊，她怎么办？那时桃子觉得没有秭酆不行，那时他是风儿她是沙，现在他还是风儿，她还是沙，只是风儿是随处风流的风，沙变成沙漠停了下来，等待另一阵来自某个山谷的风再带她缠缠绵绵到天涯。

谁说没有秭酆不行，谁说除了秭酆没有桃子应付不了的事情。这个世界没有你还有他，都没了，世界还在，一段情缘像一个客栈，只是一个暂时歇脚的地方，五星级客栈又如何，八星级的客栈也只是客栈不是家。

只是有时候看到街上须发皆白非常儒雅的老先生，桃子会有些揪心，秭酆说过他头发白的时候绝不染发，像陈铎那样多有风度。她赞成他的观点，白发染了还是白发，白的是头发不白的是心，岁月可以夺走娇美的容颜，夺不走年轻的心，《荆棘鸟》里一头白发行将就没的富婆玛丽对她深爱的年轻神父拉尔夫说虽然我的皮囊已经衰老，我的皮肤已经起皱，但我的心还像十六岁的小姑娘一样年轻，我的年龄阻挡不了我爱你，如果让我回到十六岁我会直接扑向你，不让任何人把你抢走，你深爱的我的侄女梅格也不是我的对手！最后拉尔夫为了红衣主教的理想放弃了他的爱情，因为玛丽的遗嘱是如果他跟梅格在一起，她留给他的帮助他成为红衣主教的全部遗产就立刻易主。但是小说的作者还是充满怜悯，她让拉尔夫红衣主教大人跟他爱的梅格有了个儿子，还让他最后趴在她的膝盖上死去圆满地走完一生。但是她没有仁慈到底，她安排他们唯一的儿子笃信上帝对女孩没有兴趣，并让他在正值花样年华为救溺水者葬身大海。她把梅格从拉尔夫那里偷来的孩子又完整地还给了上帝。这是上帝不动声色对拉尔夫背叛他的惩罚吧。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想起拉尔夫和梅格，想起他的扮演着张伯伦那双摄人心魄的蓝眼睛，桃子想起秭酆那双深潭一样让人陷落的眼睛。他们的年龄虽然不像拉尔夫和梅格之间相差那么多，但是大她十岁的秭酆会比她先变得白发胜雪，到时候哪一片成了绿洲的沙漠愿意让随处风流的风停留呢？到时候谁会照顾他，给他做三明治帮他按摩安慰他还有像爱自己那样爱他呢？或许会有一片绿洲在远方等着他变老，接替桃子给他做三明治帮他按摩安慰他像爱自己那样爱他吧，桃子希望秭酆最后能在这样一片绿洲中安享幸福，她从心里希望他没有她也过得很好，因为他们那么深的爱过……

2008-10-7 11：40 14：15

一截胶片之二冷风吹
桃子的生活非常规律，早晨跳舞，中午午睡，晚上去超市买菜。每周去一次美容院，花些钱做足够产生心理安慰但阻挠不了老去脚步的皮肤护理。每周六给妈妈打电话，拉拉家常，汇报成长。每月去京郊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放牧身心。每个长假回家陪妈妈，除了妈妈谁都不见。每年春节做顿丰盛的年夜饭，每顿年夜饭都是九个菜，装在爸爸和妈妈一起买回来的一套九个翠绿的盘中。然后为爸爸倒上一杯烫好的酒，敬三敬泼在地上。大年初二带一束白菊、一瓶老酒和妈妈精心烹制的下酒菜去看爸爸，倚着冰凉的墓碑，留些泪，说说话。这就是桃子规律的部分生活，打破这些规律的是冷秭酆。

自从中秋那条冰冷的短信之后，很久没有冷秭酆的消息了，桃子认为他这片云已经在暴风雨之后彻底散了，没有他，她的生活又像从前一样规律。她不用下班就回家等他的电话，不用时刻打扮好自己给他看，不用天天穿着高跟鞋，保持端庄的仪态。不用减肥减到头昏脑胀，只为了他说“你穿婚纱会不好看”。

这天，她像往常一样到超市买菜，为自己准备晚饭。一般的购物路线是先到图书区看看最近的畅销书，再听听音乐，在反复放映的最新电影片段前停留一会儿。然后去文具区，摆弄一下有很多机关的迪斯尼文具盒，试用各种颜色的水彩笔，遇到奇形怪状的小玩意儿会顺手扔到购物车里，喜欢文具书本是她一直保持不变的爱好。最后到一堆试称的样秤上量一下体重，每个秤的数字都不尽相同，她只信最小的公斤数。到这里超市第一层的任务就完成了。桃子主要的目的地是地下一层的生鲜超市，一般她一个月会买几斤鲜肉、一些排骨、一些鸡肉、一些牛腩和鸡心鸡肝。冬季每周夏季每天买些新鲜蔬菜。每半年买一小桶油，每一年买几斤米。这些已经足够应对一个人每天一顿的晚餐了。烹饪是需要心情的，尤其是一个人的烹饪，表现不好的时候，她数月不下厨房，直到在外面吃倒胃口之后，才会在家里自己阶段性的犒劳自己。

到收银台要经过糖果区，不经意间的一瞥，让桃子如鲠在喉，她看见了从前糖果堆里没有的海南椰子糖，白色糖纸上面红色的椰子树醒目刺眼，里面的咖啡色圆柱体糖有椰子的味道，从前吃着不嫌太甜，现在看看就觉太苦，冷秭酆，以为已经消失了的三个字从脑子里蹦出来，那次他去海南公干，曾经给桃子带回一袋椰子糖。从这袋椰子糖桃子又想起情人节的巧克力和玫瑰，以及那段甜得发腻的日子。

早上看报纸的时候，参考消息说俄罗斯明年起开始禁止过情人节，原因是杜绝由此带来的奢靡和浪费，也同时冲淡一下卿卿我我如胶似漆的甜蜜，这对于没有情人的桃子们是一个大快人心的消息，他们希望这股台风有一天也会登陆自己脚下的土地，毕竟情人节的出双入对对于形单影只的光棍儿来说是极大的刺激。但是此刻的桃子“快”不起来，那堆椰子糖无辜地闯了祸，桃子凝视着它们，让涌上心口的泪止于眼眶，交了钱，提着菜篮子走在秋夜的冷风中，想起冷秭酆，想起那些已经冰凉了风干了崩散了的幸福……桃子才知道，分手的疼痛是一种慢性病，潜伏期很长，在一些不以为然的刺激之后会排山倒海地复发，她林忆莲幽怨的歌声，它最适合表达桃子此刻的心情：

为你我受冷风吹，寂寞时候流眼泪，有人问我是与非，说是与非，可是谁又真的关心谁。若是爱已不可为，你明白说吧无所谓，不要给我安慰别管我会伤悲，就让我从此收起真情谁也不给。多美，又会想起曾经用爱将我包围，那深情的滋味……

2008-9-23 16：38

     一截胶片之三那深情的滋味
那深情的滋味。

那时桃子会因为思念彻夜失眠在清晨六点起床，为出差外地即将归来的秭酆准备早餐，有时她会准备三明治、薄粥和水果，有时她会烤面包、打豆浆混和水果泥，有时她会做些花式蛋糕、榨些蔬果汁，还有时她做些混合蔬菜的薄饼、点缀水果的曲奇和冰糖红枣银耳，总之无论如何水果是不能少的，因为秭酆喜欢。好在他们都不喜欢喝牛奶，在爆出毒牛奶的丑闻后，牛奶们从超市集体下架，他们没有机会像别人那样悔到肠子青绿。但他们是分别庆幸的，因为他们已经不再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

秭酆最喜欢的早点是桃子做的三明治，把全麦切片面包在面包炉中烤到金黄酥脆，对角线切成三角形，先抹一层蓝莓酱，再放几粒红葡萄干，然后是煎好的蛋，再上面是黄瓜、生菜或者水果切片，放上另外一片同样抹了蓝莓酱的面包，一个桃氏三明治就新鲜出炉了。

桃子喜欢看着秭酆把她精心准备的早点津津有味地吃完，然后她会用纸巾轻轻帮他擦干净嘴巴。他吃饭的时候像个小孩子，非常投入的咀嚼，还有不遗余力的赞美桃子的手艺，这时桃子总是要问：“你吃到我的心了吗？”秭酆会嚼着满口的食物说：“吃到了，很甜。但是请允许我尊重这些食物，吃完再把更多的滋味详细向你汇报。”给心爱的人做一顿用心的早餐，真是一种享受。

除了吃饭，桃子还会在秭酆累了一天的时候帮他按摩，她自己常常去按摩，为的是把偷学到的本事在秭酆身上照葫芦画葫芦。她会用自己体会到手法力度帮秭酆细致的按摩，揉肩、推背、松骨，秭酆说没有人的手法好得过桃子。她还会给秭酆做面部的按摩和保养，帮他敷面膜，她知道一个自恋如秭酆的男人同样接受不了年华老去，同样需要阻挠不了年华老去的心理安慰。

2008-9-23 17：00

           一截胶片之四米色小羊皮手套
那天是他的生日。

那天桃子为自己选择了一套翠绿鹅黄粉白玫瑰粉渐变的彩虹一样的薄羊毛连身及膝裙，脚上的是白色绵羊皮尖头长靴，桃子现在喜欢尖头鞋，因为这样的款看起来很优雅，很女人。每一次他们在外面约会都是秭酆先找好房间，桃子到了直接去房间找他，这样避免了一个看房一个坐等好像不正常交易的误解。不过这更像谈好了价钱直接送上门那种哈。不定期的这样在酒店约会，会让他们的感情因为地点的转换而常换常新，类似不正当交易的刺激又是很好的感情胶着催化剂。

桃子为秭酆准备的礼物是一套右面开的古本《红楼梦》，仿线装脂批本，上面有脂砚斋密密麻麻的批注。选择这样的礼物是因为秭酆和桃子都非常喜欢看《红楼梦》，脂砚斋和曹雪芹心意相知正像热恋中的桃子和秭酆。他们收藏着不同版本的《红楼梦》数套，还有不同流派的红学家们的著作，包括刘心武主观臆断不怎么靠谱的新解。他们都是从初中就开始看《红楼梦》，现在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小时候看故事，长大了看爱情，一把年纪了看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明白昨日黄土陇头葬白骨，今朝红绡帐底卧鸳鸯的自然更替，他们甚至从红楼里看出了“三国”：红楼里也有天下者，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道理。因为贾家的次第荣枯，抄家复家不就在说这个道理吗？否极泰来，反之泰极否来也是最自然不过的自然法则。他们还从红楼里看到“水浒”：英雄豪杰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这个体现在柳湘莲身上再准确不过，他不计前嫌，在贾家过年贡品来家路遇强盗打劫时仗义出手，救下了几大车各佃户嘴中手里节省下来上交的过年租子，让贾家大小有惊无险顺利过了一个奢华年。他们还从红楼里看出了“西游”：孙猴子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宝玉逃不脱贾家让他迎娶宝姐姐的手掌心，贾家逃不脱荣久必枯从豪奢到破败的封建王朝手掌心。

秭酆和桃子对红楼的认识不尽相同，秭酆主要看其中的王熙凤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的“阶级斗争”，看统治阶级如何对臣子恩宠有加如何再让臣子变成乱党后灰飞烟灭，看贾母做为家族CEO如何把一大家子的勾心斗角平衡得滴水不漏。桃子主要看宝玉如何心里都是黛玉又停不了和其他姑娘丫头调情。看黛玉吟诗秋窗风雨夕湘云酣睡芍药茵宝钗苦心周旋守活寡妙玉冰清玉洁终不遂探春忍悲远嫁蛮夷地，看歌舞生平夜呼喇喇大厦倾，看昨嫌破袄寒今嫌紫蟒长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乱纷纷你方唱罢我登场大地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大地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现在桃子的身边真是大地白茫茫一片真干净，但她心里却做不到云淡风轻，秭酆这场暴风雨过境之后，她心中的积水填平了沟壑疮痍，太阳还是出来了，但是太阳出来更惨，因为积水蒸发了沟壑没平，那些从前麻木的伤痕裸露并疼痛起来，所以桃子看到小小的椰子糖会旧创复发。

想着这些的时候，桃子已经做完并吃完桃式三明治了，这个招牌菜品在没有秭酆之后变得索然无味。吃东西真是吃心吃心意，因为为别人做东西的时候还加了一味特别的隐形作料：爱。

桃子想起刚认识秭酆的时候，他们每天清晨在公园中相见，桃子会一大早爬起来给他做早点，然后把热热的粥和两个桃式三明治装在有隔断的保鲜盒？？？里，捧着去公园里见秭酆，然后在荷塘边临水的椅子上看着他把早点吃完。用纸巾温柔的替他擦干净嘴巴，这时秭酆都会送给桃子缠绵的亲吻，温暖的拥抱，然后两人分别去公司上班。

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会在无关紧要或者紧关节要的时候从公司里溜出来约会，“溜”主要是说桃子，秭酆不用溜，因为他的行踪下面的人无权过问。他们喜欢这样类似偷情的约会，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正常的情侣偶尔制造一下“偷”的气氛，就像小别胜新婚一样让人兴奋。

艺海那个冬夜就是这样有预谋的一次“开溜”，原因不说自明，那天是秭酆的生日，他们的生日都是五月份，差三天两个星座，桃子是金牛秭酆是双子，那天桃子精心打扮之后，带上自己和红楼做礼物按时来到艺海的五层。

推开门之后，桃子听见洗手间里哗哗的水声，她知道秭酆在里面，随手把门锁好，把红楼放在茶几上，茶几上放着秭酆的高山绿茶和一个红色的小长盒子，盒子上斜放着一枝嫩粉色玫瑰，她知道这是秭酆给她的惊喜。他总是在平常或不平常的日子里出其不意地给她惊喜，桃子想不知道这一次又是什么，不论是什么，他每一次都让礼物刚好送到桃子心坎儿里。桃子没有拆开礼物，她打开高山绿茶的盒子倒些茶叶放到杯子里，又倒了些秭酆烧好的热水，随着水流的注入，茶叶立刻根根直立，愉快地上下飘动。随身带茶，到酒店先烧开水这是秭酆的习惯。进门倒开水泡茶这是桃子的习惯，两人都很有时间观念，所以每次桃子都在水刚烧好的时候进门，每次秭酆都在桃子倒掉茶的第一泡后从洗手间出来，腰上只围一条白色浴巾，拿起茶杯小心地轻啜一口茶，然后抱一下桃子在她脸颊上轻吻给她一个甜蜜的微笑。

“打开看看”秭酆笑着对桃子说，桃子拿起红盒子，拆开包装，一副米色小羊皮手套优雅地躺在盒子里，“谢谢，亲爱的，你真好，我喜欢。”桃子拿出手套亲了一下对秭酆说。“秋天再戴，这是我去年出差北方在商场里看到的，我想你一定会喜欢，所以就买回来了，我藏的好辛苦啊！本想秋天再送给你，但我忍不住了。”秭酆轻蹙眉头促狭地做了个鬼脸。在成年的时候保持童心是桃子喜欢和保持的，秭酆一个众人眼中万人之上的“冒号”不跟他的下属在一起时也难得的保持着童心，这是桃子喜欢他的重要原因之一。

2008-9-24  16：14

               一截胶片之五艺海艺海

艺海商务酒店大厅装修低调奢华，房间布置雅致舒适，雪白的床单，厚厚的窗帘，华美的灯饰，完备的设施。卧室大床松软适度，客厅的沙发看了就想深陷其中。洗手间里为客人准备了全套的日本产洗浴用品，佳洁士牙具牙膏和欧莱雅化妆品。自助餐菜品丰富，饮品多样，适合土洋中西各种口味的人群。四处悬挂的电视让每一个到这里休息的人随时看得到新闻、电影或者体育娱乐节目。这一切都是秭酆和桃子喜欢的。每一次他都会选择有落地窗看得见阳光的房间。

    艺海门前的停车场总是车满为患，去晚了就没有车位。桃子很奇怪怎么有那么多人选择夜夜在这里歌舞升平。其中不乏带着妻子之外的女人来过夜的。为什么女人成了妻子就被藏在金屋里束之高阁呢？反倒是没成为妻子之前做为女朋友男人可以随时带在身边。而出现在男人身边频次最多的既不是妻子也不是女友，是除了这两种角色之外什么也不是的异装女子。

    那天在艺海吃晚餐的时候，秭酆忽然说我们换个桌子吧，桃子没问为什么就起身跟着他到了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坐下来秭酆才说：“我刚刚看到集团老总了，跟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很亲昵地吃饭。”桃子立刻明白他是避免尴尬。不过她立刻想到每个艺海都连带着一个洗浴中心和美容院，那些老总的夫人有时候也会跟其他太太们到这里洗浴，他们不担心撞上吗？这是艺高人胆大、豁出去撕破脸还是被夫人们默忍的潜规则呢？因为很多太太常常平静地说，我们只要一头，要钱就不能要人。

    桃子想起他和秭酆最后一个晚上是在艺海度过的，那天电视里忽然放起王家卫的电影《2046》。每次去艺海桃子也会像张曼玉一样急急地在长长的走廊中奔走，后来她才知道虽然秭酆每次选择的房间号码不同，但它们都是2046，因为最后他们跟电影里一样，各自对着树洞倾吐心事。桃子还会跟开往未来那辆列车上的机器人乘务员王菲一样只会延迟的流泪。年纪越大，笑点越低，会因为一点小笑料大笑不停。年纪越大，泪点越高，即使胳膊被瞬间砍断，也只会流血不会流泪。秭酆的离开就像摘了桃子的心，中秋收到短信那一刻，她很麻木甚至没什么感觉，事后几天她渐渐感到凌迟般慢性疼痛，但她眼里没有泪。那些泪要回到家里，打开影碟机，静静地放一张悲剧电影，关掉所有的灯，和着电影的悲情主人公决堤的眼泪慢慢流下来。

那天早上回来的时候，秭酆送桃子到公司上班，临走他拿起她的手吻了一下，桃子顺势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然后照例说了一句：“小心开车。”一切再正常不过，像每一个分别的时刻，桃子没想到，这是一次最后的分别。

    艺海就在桃子上班的路上，所以现在每天经过那里，桃子都要张望一下，看看有没有他的黑色宝马车，其实她并不想看到他的车和他车上的别人，但是她还是会忍不住的张望。

2008-9-27 11：29



             一截胶片之六杂志社

不跟秭酆约会的日子，桃子去杂志社上班。

    那是一个新创刊的家居杂志，内容无非是新居装修，旧居改造，最新建材，最IN装修风格等等。跟所有杂志社一样，编采写一体，当然也有人图省事找写手采、写，自己只是编编了事。二就是喜欢找枪手的编辑。因为她根本不会写。为什么叫“二”呢？这是个昵称，首先她家中行二，然后她做事鲁莽，易崩溃，那股不分青红皂白的气质非常像东北话里的“二”，所以大家都这么叫她，当然她以为大家这样叫只是表示第一层意思。

    举个“二”的例子吧，一次她搬家，用一个星期找到一个据说很满意的房子，房间大还朝阳，同住两居的邻居先生温文尔雅，有个很好的工作，长相也不错，就是身高有点缺憾。同事们一听，都说身高不是差距吗、年龄不是问题，要珍惜这个机会，说不定就是一个缘分的开始。尚且单身的二嘴上说怎么可能但大家都看得出她有些动心。三天后，她义愤填膺地跟大家说：“昨天我的邻居先生跟我说，他有家室但在外地，如果我不介意可以给他做情人，我当时就回绝了他！”大家唏嘘：“原来是这样，还以为你的缘分到了呢。”然后二说要搬家，还想把预交的房租要回来，但不知道怎么说才能在于虎狼窝里暂住又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达成所愿。同志们纷纷给她出主意，整理后的思路如下：“一、装可怜，说没钱博得同情。二、给他戴个高帽子，直接称呼他为哥哥，哥哥总不能对妹妹有非分之想吧？三、赞美对方说他善良人好，直到他信以为真找不着北。四、含蓄的表明自己的离开是为了他好，为了成全他寻觅下一个心甘情愿的情人。五、可以帮他找租友，决定租给谁由他定，此间产生的房租照付。”二听了很受启发，立刻拿出本子说：“你们再说一遍，我记下来。我原本想直接说我不耽误你找人呢。”众人立刻集体晕倒。此后一周，二嘴里的消息是男人并非登徒子旧时相敬如宾涛声依旧了，但是通过对她的观察，同志们都怀疑在接着的三个月里她是否能够保得住她的贞节。

    桃子和二表面上是很好的朋友，一起吃饭、一起唱歌、一起逛街、甚至一起发发对杂志社的小牢骚。但她们不会一起说心里的话。难得糊涂，这一点俩人心照不宣。其实在桃子这里是难得装糊涂，因为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二恨她恨得牙根儿痒痒，桃子是首席，比她赚的多，桃子男朋友位高而多金，桃子有自己的房子，她只能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原本以为要脱离苦海了，谁想到遇到一个不负责任公然找情人的。人比人气死人，她留口气表面上跟桃子好只是为了搞关系，让自己面前少个敌人少堵墙而已。二虽然说话比较“二”，在人际关系的处理上一点也“不二”，她知道应该跟谁站一个立场，对于这一点有个实例可以做充分必要条件来证明。

    二刚来社里的时候，极端看不上社里一位年纪大的编辑，那位编辑叫裙子，是社里的秘书编辑，主要负责通知每周例会，收集稿子图片，给编辑记者打打下手，属于哪里需要那里去的“机动车”。裙子来自东北抚顺，一口平卷舌不分拐着弯说的东北话让东北人听着亲切，非东北人听了牙碜，虽然二也来自东北说东北话，但她说的是“东普”——东北普通话，有浓重的大碴子味但平卷舌分的比较清楚，这样一来她就觉得自己语言上很有优势。所以刚来的时候，不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而是老乡见老乡，俩眼露凶光。身为东北人的二却最不喜欢听东北话，她自己以为她说的是标准北京话，所以一见面寒暄间，她就直接对裙子说：“你能跟我说普通话吗？”裙子毫不客气地回敬：“我（wó）说（suǒ）的（dì）就（jiú）是（sì）普（pú）通（tǒng）话。”结果二人剑拔弩张，不欢而散。从那时起，二就对裙子“青眼”有加，她想打青她的右眼，让她变成滑稽的独眼龙。但是事情在半年后起了变化，在裙子被提升为主编助理之后，嗅觉灵敏的二一改往日恨不得剁了裙子的狠劲儿，热情地跟裙子问长问短，为她打伞，给他拎包，心儿啊肉儿的关心裙子到让别人呕吐的程度。

    自此大家才真正认识二，其实她一点都不“二”，懂得见风使舵的人怎么会“二”呢？


2008-9-27  16：40  2008-9-28 1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