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4-02 15:55:14
人生总是有一些遗憾和后悔的事情,我想我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在爷爷奶奶走的时候,没有为他们送行。而这一生,我不会再有任何机会。
我是爷爷奶奶从小带大的,尽管爷爷奶奶在城市的郊区,那里的生活条件一般,低矮的平房,没有暖气,不能洗澡,家家户户门前院后中了果树,留着菜园,养着鸡鸭,现在看来,是很田园的生活,我在那里度过了我的童年。
我们属于兵团单位,想想,其实我成长的二十多年,也正是兵团单位日益衰老的二十年。老团部曾经是工四团的总部,在我小的时候,那里很热闹,而随着指挥部的搬走,老团部也就渐渐成为了明日黄花,有的只是一群为他奉献了一辈子的老职工。
小的时候,天气很冷,每天早晨奶奶都会很早起来烧炉子,而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被窝里,听爷爷讲他过去的故事。那时候,觉得爷爷就是白胡子老头,肚子里面有很多很多的故事,信手拈来,爷爷捋捋胡须,从前啊……爷爷就这样告诉我什么是真善美,什么是英雄,什么是战争,我被装进了无数个新奇的想法。
奶奶做的一手好吃的面食,和面,盘面,一片葱花炝个锅,放几块羊肉肉丁,倒入水,奶奶很自如的站在锅边,,面片就像一朵朵的梨花,飞到了锅里,上下翻滚,这就是我最喜欢的羊肉揪片子,还有拉条子,凉皮子,搓麻绳……,我总是怎么吃也吃不够。
过年过节的时候,是家里最热闹的时候,也是爷爷奶奶最忙碌的时候,杀鸡,卖肉,炖肉,打扫房子,大姑小姑,表哥表妹都回来了,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美美的吃顿团圆饭,每到那时,我总会发现爷爷奶奶会很高兴,他们笑呵呵坐在一家人的中间,招呼这个,招呼那个,我想这就是子孙满堂的天伦之乐吧。
爷爷奶奶不愿给爸爸妈妈添麻烦,于是两个人一直固执的住在郊区。他们说虽然远一点,但是自在,方便。他们不喜欢楼房,太拥挤,太小了。
小的时候是爸爸带我回去,大了,由于爸妈工作忙碌,回去的次数远没有我多。所以,每到了周末,我就成为了回家的代表,做公交,骑车子,我总是会经常回去,总觉得,在那里,我会有很熟悉的感觉,我会给爷爷带两张最新的报纸,我会给奶奶买一点日用的小百货,然后晚上陪着他们看看电视,听他们说说周围的变化。
忘不了在春暖花开的春天我每天和小伙伴一起疯玩,爷爷到处找我的时候;忘不了夏天的深夜,我和爷爷奶奶浇水种菜的情景,星空是如此璀璨;忘不了秋天我爬到梨树上戴着手套摘香梨,奶奶在下面直呼小心的样子;忘不了冬天,我和爷爷奶奶坐在温暖的火墙边,一起吃东西看电视的情景,忘不了的事情越多,对爷爷奶奶的歉意也就越大。
我的录取通知书来的时候,因为时间都八月中旬了,爷爷奶奶每次打电话都问我究竟如何了,而我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回去。所以通知书一到,就立刻拿给了爷爷奶奶,刚掏出通知书,好久都没有看字读报的爷爷,拿出老花镜,在阳光下一字一句的念着通知书,他说,他就不信我家娃考不上好大学,现在好了,考北京了。奶奶也一下子就哭了,说你怎么要离开家那么远呀,以后回来可不方便了。话虽如此,还是张罗着给我准备各种吃的东西
我就这么出了远门,离开了爸妈,离开了爷爷奶奶,但是每个暑假和寒假,我都会早早回家,在家里多呆几天,多陪陪他们。
每次我说我明天就要坐火车走了,爷爷奶奶就坐不住了,爷爷会偷偷再塞给我几百块的零用钱,而奶奶把早就准备好的大包小包都给我带上,说在路上一定要吃的好好的,他们俩会一起把我送到车站,每次上车,我看到他们俩依然不可离去的身影,我总觉得自己真的不想走,想留下来一直陪着他们。
大三暑假的时候,爷爷奶奶都过了八十岁了,两人身体就很不好了,原来很硬朗的两个人,突然就不行了,爷爷每天都有点低烧,常年的皮肤病更让他整夜难眠,而奶奶大病一场以后甚至连意识都一点迷糊了。回去的一个月的时间,我每天给爷爷奶奶洗脸,梳头,每天给爷爷奶奶擦身,陪他们说话,他们尽管不再问我什么问题,但是从他们的眼神中,我知道他们有多么的爱我。
我走后的一周,爷爷就无声无息的过世了,在他走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过了一周奶奶也过世了,在那个最炎热的八月,在我22岁生日前,我失去了两位最爱的人。从某种程度上,我甚至认为,如果那时我还在家就好了,就会知道爷爷在最后一刻的情景,就不会让爷爷走的如此孤寂,爷爷不走,那么奶奶也许也能多活一段时间……
那天,我哭得很伤心,从放下电话的那一刻就开始哭,世界上最疼爱的两个人就这么离我而去,他们俩就这么走了,两个人一前一后继续去过他们相濡以沫的生活,留下我,留下我的爸爸妈妈,留下我的姑姑姑父,留下我的表哥表妹,留下所有他们爱的和爱他们的人,孤零零的在这个世界上。
小的时候,奶奶一直都在说,啥时候我能够上小学她就可以安心闭眼了,我上了小学,到了初中,奶奶又唠叨,我啥时候能上了大学就好了,我上了大学,奶奶又说,啥时候我能工作有了媳妇就好了,但是还没有等到工作孝敬他们俩,爷爷奶奶就再也不在了。
四年过去了,我还是只能很笨拙的一块块的揪面片,虽然步骤都没有错,但是再也做不出熟悉的味道了;
四年过去了,我还是会在路边买凉皮吃,尽管还是那些东西,但是却怎么也找不到好吃的感觉;
四年过去了,在我记忆的最深处,无法忘不了爷爷奶奶,总是在我最难过的时候,会想起他们,于是充满了力量;
四年过去了,我也有了遥遥,带她回去看了家里的人,这个大家庭也有了新人加入,但是不变的是一家人相亲相爱的感情。
今年过年,我又回到了自己家的老房子,现在已经有别人住了。三年过去了,这里仿佛被时间所遗弃的角落,依然低矮的平房,依旧破烂的过道,这里和这个城市蓬勃向上的节奏一点也不吻合。
远远看到那颗比我还老的梨树也老了,被重新修建了,推开爷爷奶奶的屋子,剁菜的菜板,破旧的沙发,大理石的桌子都在,院子依然很熟悉,但我知道这里已经不属于我了。
我轻轻的默念了一声,爷爷奶奶,我回来了!那一刻,仿佛回到了过去,我看到奶奶回头满脸慈祥地在埋怨我回来得好晚,锅里的肉都煮绵了;爷爷从躺椅上起来,笑呵呵的问我考试考了多少分……
阳光温柔的洒在小院里,一阵微风,梨花一片片的落下,这是最美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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