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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论坛] 和谁一起走危桥

    2008-05-07 13:50:25

    和谁一起走危桥

    文、月方

    我们家，婆婆强悍，公公懦弱，婆婆退休了还到私立学校代课；而公公五十多岁就从社会大舞台上退下来，窝在家里给我带小孩——带孩子也带不清爽，常常把我女儿身上穿成一团糟，惹我暗地皱眉。
    婆婆从不皱眉。婆婆下班回家，立即抱过小孩，让公公“歇一会儿”。公公真开始歇了，且慢悠悠地喝杯茶且详详细细地述说一上午的功绩：怎么忙，怎么累，怎么有耐心……
    看着婆婆一脸心疼、感激、同情和宽慰，我赶紧接过孩子躲到自家房间里去，男人撒起娇来很恶心的，尤其是老男人！
    据说年轻时的公公很风光，在厂里是领导，在家是君王，锅灶不碰、水土不识……但后来，厂子倒闭，提前退休，就开始一副怕输、又偏偏处处输的可怜样子，与时代彻底断了拍。但我们不能小觑公公一点点，否则婆婆会立马跳出来。
    一次，做儿子的因为一点小事，责怪了老爸几句，婆婆立即跟儿子干开了，最后闹腾至不吃饭不做事、哭哭啼啼、大骂忤逆子，还要搬出去单独住。反倒是公公发几声牢骚后，就跟没事一样，照样吃饭，照样说话，婆婆要搬出去，他拖拖拉拉地软抵抗。
    这种夫妻关系总让我觉得纳闷，过了一两年也就习以为常。
    一天去乡下走亲戚，一家子跟在亲戚后面抄近路。近路是一条田野里的小梗，刚能走摩托车。亲戚带着我，先生带着婆婆，婆婆抱着我女儿，公公一人骑车。我乐得甩手坐在亲戚车后，欣赏一路的乡野绿景。因为路窄，行得很慢，偶尔一只惊略而起的飞鸟，都让人心旷神怡。
    小路必经一条河，河上搭一块楼板当桥，桥下潺潺流水，桥面只半步的宽度，我们下车来，看着看着都感到心悸。亲戚走惯这桥了，骑在摩托上，集中注意力驶过去了。公公和先生俩人推着摩托也过去了，我学儿歌里的小熊，不朝河下看，三步两步也过去了。到得岸上正待出发，发现婆婆还在那头呢。婆婆抱着孩子喊：“我不敢过！”这边喊：“你只往前看！”婆婆走了两步，烫着了一般，又赶紧退回。我和先生返回去，我接过女儿，先生扶婆婆。婆婆赖住不肯走。亲戚来了，要扶她过，她亦不肯。再劝，她眼泪就下来了：“怕！怕死了！心里慌！让华山过来！”
    动作最慢的“华山”终于在对岸撑住摩托车，返过桥来接婆婆。公公不年轻也不力壮，但心慌意乱的婆婆牢牢拽住他，终于寻到靠山的感觉。公公让婆婆闭眼婆婆就闭眼，叫婆婆迈步婆婆就迈步，婆婆亦步亦趋、弱风扶絮，平时的强悍泼做丝毫全无，而公公紧紧拥着婆婆，一脸谨慎，仿佛脚下是万丈深渊。先开始我一直在偷乐，看着看着，却有泪钻出来。
    危桥面前，婆婆不要儿子扶，不要媳妇扶，不要亲戚扶，只要“华山”扶……此时，我终于明白，婆婆平时为什么那么护着“华山”，因为，在她心目中，他就是她的华山，生命中的危桥，她只信赖跟他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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